爵士版的《查尔达什舞曲》确实让凌逸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想要以爵士诠释出这首曲子的吉普赛风格,需要粗粝的泛音、故意的音准偏差,甚至琴弓刮擦琴弦的沙哑质感。
可这位从小被训练每个音符都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首席小提琴家,骨子里的完美主义让他本能地抗拒这种“错误”。
第一次排练时,厉奇叫停了他十二次。
“不对,再来。”
“还是不对。”
“太干净了,我要的是‘脏’的!”
凌逸唯抿了抿嘴,这大概是他自十二岁正式登台后,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大难题。
直到第二次排练。
凌逸唯突然合上乐谱,抬手一弓狠狠刮过琴弦,拉出一串刺耳的泛音。
厉奇先是一愣,随后大笑:“对嘛!这才像话!”
凌逸唯垂眸看着自己的琴,像是不认识它了一样。
半晌,他掏出钢笔,在谱上写下一行批注:此处需失控0.3秒。
“明天再排一次。”
他说,“我觉得中段还可以更好一点。”
厉奇收拾东西:“明天没空。”
手中的钢笔顿了顿,凌逸唯抬头看他:“加班?”
“做义工。”
凌逸唯微微偏头,像是听到某种外星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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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福利院。
“这位是……”
厉奇挠了挠自己的寸头,破天荒地词穷,“你自己介绍吧。”
凌逸唯站在一群脏兮兮的小孩中间,雪白的衬衫,精致的腕表,像误入贫民窟的贵公子。
他环视一圈,淡淡道:“叫我凌老师。”
院长热情鼓掌:“凌老师是国际知名的音乐家,大家欢迎!”
孩子们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凌逸唯的视线落在角落那架老钢琴上,他走过去,伸出矜贵的手扫过琴键。
“中央C键低了八分之一音,G键的制音器有问题。”
他蹙眉,“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乐器。”
院长笑得有些尴尬:“啊,这个是爱心捐助的。”
厉奇怕他继续口无遮拦,正想过去阻止他,衣角突然被拉了拉。
一低头,是那个跟他学打鼓的小女孩玲玲。
玲玲今天穿了条崭新的蓝色裙子,原地转了个圈:“奇哥哥,好看吗?”
“新裙子?”
厉奇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嗯!我喜欢去爷爷家,有漂亮裙子穿!”
院长笑着走过来:“玲玲和小晨被选中了,每周可以去老师家里学琴,以后有机会进国立音乐学院附属中学。”
厉奇盯着小女孩雀跃的脸,看了眼一直坐在角落的男孩小晨,心里涌现出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十分钟后
“哇!我再也不弹琴了!”
钢琴前,某个孩子被凌逸唯的专业级练习曲逼到崩溃大哭。
首席小提琴家无动于衷:“太脆弱了,我四岁时就能脱谱弹这首了。”
另一个孩子试图摸他的琴,他迅速抬臂避开:“别碰。”
“呜!凌老师坏!!”
“真爱哭,我六岁之后就已经……”
“闭嘴吧你。”
厉奇一把捂住他的嘴,转身对孩子们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可是没用,哭声迅速在孩子之中蔓延,越来越多孩子号啕大哭了起来。
厉奇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硬币:“别哭啊,来我给你们变魔术……”
一串悠扬的旋律突然响起。
凌逸唯站在兵荒马乱中,琴弓轻跳,拉出一首《西西里舞曲》。
旋律宛如森林中精灵翩翩起舞,音符像露珠般轻盈坠落,孩子们渐渐止住哭声,睁大眼睛望着他。
就连厉奇,也怔在了那里。
那琴弦上的手指修长无暇,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恍若天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