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主厅空荡荡的,台下没有观众,台上也没有乐团,让这个地方显得熟悉又陌生。
他看向昏暗光线下的第十排,那是他和徐玮宁最常选择的地方,那里能看清每个乐手翻谱的手,又不会太近被铜管组震破耳膜。
那个空旷到显得冷清的台上,凌逸唯独自一人正在演奏《El Canto del ruise?or, Op.29》夜莺之歌。
这首原版由钢琴演奏,描绘西班牙的自然与浪漫的华丽乐曲,在凌逸一连串连续跳弓制造出的颤音下,仿佛夜莺被惊飞前的鸣啼。
——这个路痴连乐谱都不需要,竟然记得这首歌所有变调的段落。
当凌逸唯突然把琴弓压到琴码附近时,发出的泛音让厉奇后颈汗毛集体起立。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一缕头发黏在他的嘴角,他吹开发丝,居高临下看了过来,眼神仿佛天神审视祭品。
厉奇看着他,觉得他连眼底那颗泪痣都很碍眼。
不爽,却还是鼓起了掌。
“我想把你的鼓搬到这个舞台上。”
凌逸唯说。
“你合作的乐团里没有鼓手?”
厉奇的声音撞在穹顶上,带回细微回声。
“没有你这样的鼓手。”
厉奇眯起眼:“什么叫我这样的鼓手?”
“因为你讨厌我。”
“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凌逸唯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极荒谬的话语,“我想试试和这样的人合作,期待能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效果。”
——这他妈是个神经病!
来之前,厉奇天真地以为这小子会夸他的音乐才能,说他的技术无与伦比,顺便感谢他三番四次伸出援手的情谊,甚至有可能以出场费做利诱……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神经病逻辑!
“讨厌你的人应该很多。”厉奇冷笑。
“没有。”
凌逸唯歪头,“身边全是崇拜者,很无聊。”
厉奇深呼吸三次才忍住没冲上台:“所以您这位天子骄子过腻了众星捧月的日子,想拿我当新玩具?”
“虽然表述粗俗。”
凌逸唯做认真思考状,“但基本正确。”
“那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凌逸唯愣住了,琴弓悬在半空。
——看,这货果然没考虑过别人的意愿。
“我很忙的。”
厉奇转身就走,“明天还要加班,竟然浪费难得的休息日……”
身后安静得诡异。
厉奇回头时,看到凌逸唯垂着头,碎发遮住眼睛,像淋了场大雨一样,整个人呈现一种破碎感。
——等等,我的话有这么重??
“别装可怜。”厉奇警惕道。
凌逸唯默默收琴,拿上琴包,下了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喂——”
凌逸唯突然转身:“我想到了!”
“???”
“如果很忙……”
凌逸唯的表情仿佛是个解开什么高难度数学题的孩子,“你辞职不就好了?”
厉奇瞪大眼睛看了他整整三秒。
然后瞬间沉下脸大步离开。
现在!立刻!马上!远离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
“明天下午我可以抽出两小时空档。”
凌逸唯看着他的背影,“你不要迟到。”
厉奇头也不回:“行,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