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他一点也不害怕地说,“还好有你俩,不然我早死了。”
原重雪兴致缺缺:“这倒是实话。”
随着沙鬼的消逝,水花声越来越大。
死水中央旋转出一把精致宝座,刚刚逃离他们的鬼差鱼鳃被水椅托举而出。她早已穿戴整齐,面容不忿,似是要看看来打扰她的人到底是谁。
她大约是想怒吼一声,谁杀了这么多水鬼,目光落到来者身上,鱼鳃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鳞片与战裙都焕然一新,水汽滋润下,鱼鳃的肤质更加细腻白皙,如同新生儿的皮肤吹弹可破。
鹤濯站在水岸之上,发丝柔顺披散在身后,温柔不达眼底。
鹤濯的法术比他本人来的还要快,电光火石之间,原重雪都尚未反应过来。一道冷月般的银光挥向鱼鳃的脖颈。
鬼差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自己藏到这里,居然还能被鹤濯追上来:“我操,鹤濯,快跑!”
鹤濯隔空向她抓去,眼前死水倾倒灌注,如同山石被水流穿透,积蓄了千年的水压直径降落,向他席卷而来。鹤濯站稳脚步,手中展开一幅绘卷,烁光粼粼要将眼前所有的水全部吸纳进去。
原重雪正忙着将鱼鳃抓获。鬼差几下躲开贴到她脚踝上的藤蔓,恨恨地瞪了原重雪一眼。
“你帮他干什么!”鱼鳃怒目而视,水流砍断蔓延过来的藤蔓,鹤濯手中金灿灿的绘卷里肆意生长出许多枝条,封住了鱼鳃的退路。
原重雪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我当然是帮自己人了,”原重雪含笑道,“我不向着自己的未婚妻,难道还向着你吗?”
鱼鳃咬了咬牙,这两位今日一定是要将她嘲笑到底。
众人口中早已死去的天神鹤濯就站在她的面前,和他千百年来最大的敌人,他三百年一遇的劫难,原重雪,并肩而立,
他们前来取她的性命。
“这不公平。”少女压低了嗓音。
鹤濯挽袖,手腕轻翻,将手持长卷轻巧收回:“那我一人同你过招。”
“并非人数上不公平,天神阁下。”鱼鳃冷冷地说道,“你已成大器,八荒无人能及,又位尊天神,何苦跟我们这些污泥里摸爬滚打的小辈计较呢?”
她不等鹤濯多言,又转向原重雪,说到:“最年轻的魔尊果然有出息,连天神都能骗过去。原重雪,你也是个能耐人,还能让鹤濯相信你俩居然是未婚夫妻这件事。”
“我没信。”鹤濯解释道,“我跟他一起逗你玩的,我也不是天——”
漫天污血骤然降落,鱼鳃浑身紧绷,十指交织在一起。她浑身鳞片与尖甲颜色一点点变深,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鹤濯微微抬起头,他再度伸出手来,示意原重雪牵住他的手。
绘卷平铺展开,在二人头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淡金色的棚子,无数污血沉重砸在薄薄的金色纸卷上,顷刻间便被吸收了个彻底。
他伸手收回绘卷,自纸张之上拂落无数奇珍异草的幻影,缓慢在他掌心当中汇聚,形成一株很小很小的叶芽。
“束手就擒,或者,魂飞魄散,你自己选。”他平静地说道。
鱼鳃轻轻喘息,她咳嗽了两声,无奈地笑道:“鹤濯,你被称为八荒的守护者,却又数你剑下亡魂最多,你不觉得自己有愧于这个称呼吗?”
“我没有那么大本事。”鹤濯直视着她,“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守护太华山,然后,将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赶回你们自己的地方。”
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出手,鱼鳃一声痛叫,一道深深的伤痕从她左侧脸颊直砍到左肩头,她捂着伤口后退半步,用所有的流水作为屏障,挡住鹤濯与原重雪的脚步。
而后她吹响从腰间取下的骨质号角,身体化为水流钻入到面前灰败的死水里,顷刻间惊起惊涛骇浪。
鹤濯正要继续追去,原重雪急忙将他推开:“小心!”
迸溅出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原重雪挡在鹤濯身前,坠落的水滴洒在他半侧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