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脱了。”原重雪忽地冒出来一句。

他是对着鹤濯讲的，年轻的天神皱了皱眉，原重雪郎心似铁，表情坚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鹤濯的一席红衣。

鹤濯哪里肯听他这话，肃穆站在原地，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你能把我怎么办的架势。

原重雪则有些不耐烦，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拽和鹤濯的衣服。

“等一下，等一下，大人。”叶清嘉连忙插到他们两个中间来，他实在是害怕自家魔尊今天这个流氓非要耍到底，给鹤濯记忆干恢复了，他们都得被鹤濯碾死在这狗屁鬼打墙里。“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原重雪自己将所剩无几的衣料扒了下来：“我先脱。你知道什么，鬼域当中是不能穿红衣服的。红色在此处被视为煞气之源。现在你我都是一身红衣，赶紧脱下来换了才是。”

“这是鬼市的规矩——”叶清嘉说到一半，就被顶头上司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

鹤濯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只是见原重雪这么讲了，慢慢将身上大红色的喜服一件件拆脱下来。

他身上的布料里三层外三层，又是披风大氅又是织锦短袄，里面还有件底衣，是鹤濯自己的衣服。

随手脱下的红衣像死掉的艳红的花，叠放在阴森湿冷的狭窄墙壁间。

这里的空气尤为潮湿，路面和墙面都崎岖不平，用手摸着也是湿乎乎的。

“鱼鳃的老巢。”鹤濯低声道。“她本是水鬼，吸取了不知多少人的灵魂后，成为了鬼差，鱼鳃最喜阴冷之处。她从那个小院子里逃跑，大概就是逃到了此处。”

叶清嘉干劲十足，大手一挥：“走，我们去找她！”

他腰间一直系着个长长的厚厚的布条，此刻解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两个火折子来。

“神女给我准备的！”叶清嘉非常骄傲地举起手中的火折子，“让我先点着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凑过去轻轻一吹，手中的小竹筒里生出一个小小的火苗，短暂燃烧了一阵子便熄灭了。

原重雪本想嘲笑他，想到现在的情景，还是决定说点有用的：“这里太潮了，根本点不着火。”

“而且，最好是别点。”鹤濯放轻了声音。

无数声细密的沙沙声从他们三人周围传来，脚下、头顶和身后的墙壁上爬过成群的不知名的东西。叶清嘉一把抓住原重雪的肩膀。

爬行声还在继续，连绵起伏如同诅咒，鹤濯往下咽了咽。

“沙鬼。”

原重雪的面纹忽明忽暗：“有多少？”

“上千只。”

叶清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喘过来，盛放的火光灼烫了他拽住原重雪的那部分指尖。

魔尊整个人像被点燃一样，他浑身都是火，他本为火源，烈焰熊熊顺着他的动作点燃了一只正在向他们爬行的沙鬼。

此时叶清嘉才见到那些沙鬼的面貌。它们不成人形，倒像是夏日夜晚在山中成群爬过的小虫，又黑又硬。它们在火焰里哀嚎挣扎，不出片刻就被彻底烧死。

原重雪一动不动，静默地像一尊雕像，安逸又稳妥地散发出温暖的光，守护着狭窄的、潮湿的通道。

鹤濯抬眼看向眼前的魔尊。

这不是魔界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魔头能施展出来的法术。

这怎么可能呢？

鹤濯迷茫地想。

琉璃净火，天上除却琉璃宫，人间除却“无相道”，没有人能够学到琉璃净火。

为何原重雪，一个确凿无疑的魔，居然能施展道家术法？

那些沙鬼来得快，去得也快，叶清嘉藏起自己被烧到的手，长长地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