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恢复得也太快了。
虽然是这灵丹妙药起了不少作用,可鹤濯面色无虞,甚至能够使用神力。原重雪眨了眨眼,一时间忘了回答。
他舌头打结:“你,你没事了?”
鹤濯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好似天边余霞,眼瞳也多了些神采。
“也算不上没事。”他叹了口气,“只是有了些力气。你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没有印象。”
原重雪缓缓点点头,依然观察着鹤濯的脸色:“我记得路。”
鹤濯也盯着他看:“我可以把你送出去,撕开一条裂缝,送走一个人。你是要离开,还是要同我一起去?”
鹤濯发誓,他只是想征求一下对方意见,未料到原重雪提高声音,直接同他急道:“你什么意思,刚入完洞房就抛弃我?”
假设那个想害死他们的“洞房”真的是洞房的话……
鹤濯实在不理解他对一个鬼打墙世界的固执程度:”若你我真是夫妻,那自然此生恩爱不离。可是魔尊阁下初见我时,竟以此为噱头前来靠近我,欺骗我。”他看着原重雪越来越僵硬的脸色,忍住笑继续说道,“那便没有谁抛弃谁这回事了。”
原重雪面露尴尬,但依然坚持道:“我与你同去,你不是要去找那个作为新郎官的鬼吗?我把他杀了,然后骑上马,那匹马自动把我带到你的面前的。”
“那我们先回刚才喜房的位置。”鹤濯说完,拉着他就要往回走,“镇魂鼎既已砸下,也不会对我们再造成伤害。”
原重雪一惊:“你要回去?你要回火场?”
“那里是终点,我们顺着去找起点。”
这并非是命令,可原重雪不由自主迈开步子跟在了鹤濯身后。他们刚刚走出去没几步,脚下地砖剧烈晃动,青白鬼火在膝处连接成迷雾,天空当中无数鬼影呼啸而过。原重雪想拿出武器,被鹤濯制止了。
“天上的鬼全是幻象和影子,并非是真的。”他解释道,“你打了也没用。”
鬼打墙内地动山摇,幽幽风声在无尽嘶嚎。
“这里的主人发怒了。”原重雪微微仰起头,“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娶错了人。”
你也在发怒,鹤濯看着他,原重雪身上的怒火几乎要实体化。额头上的纹路如裂痕般蜿蜒。他目光如炬,下颚线条如同锋刃。
鹤濯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必回去了。”他面色严峻,“你还记得新郎官的位置吗?”
“新娘献祭失败,已经被这里的鬼察觉,那么下一步必定是赶回新郎官的旁边,检查新郎鬼的状况。我们得在鬼打墙主人发觉之前赶回去。”
原重雪耸耸肩:“我把新郎官一刀切了,赶回去也没用。”
话虽如此,原重雪还是带着他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路面不规则的青砖拼出两道车辙,沿路堆砌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这便是“送亲路”,唢呐与笙箫放在一处,锣鼓置于旁边,白纸碎屑几乎铺满了地面。
原重雪带他前来的“新郎官”住处并不是房屋,也不是院子,而是一个红艳艳的戏台。
被原重雪斩掉的鬼已然灰飞烟灭,空余一套嫣红色的喜服留在戏台之上。原重雪走在前面,戏台前琳琅发冠珠串碎了满地,几匹雪白的绸布盖在戏台一角。
台子四个角各种一株梅树,每棵树的枝头都开满了花,树枝都被花朵压弯了。梅花色泽呈现出妖冶的红,犹如烧透了赤色的琉璃。戏台四周狂风大作,却吹不落此处的梅花。
“合欢酒、胭脂香、取梅梢头坐高堂……”鹤濯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重雪看向他:“什么?”
“献祭新娘时,他们所唱的歌。”鹤濯低声道,“我在想后面这句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的几株梅树到底是——”
他的话语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戏台上各色首饰碎了一地,他看向原重雪,对方依然是一身大红喜服,估计是嫌弃太沉,魔尊已经把头冠和耳饰摘了下来:“你能扮成新郎官吗?”
不等原重雪回答,鹤濯又摇摇头:“不可行,这里的生灵都是鬼。你是魔,你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