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时曾经有一个老师挺喜欢她,可惜她考研的时候换了学科。
她想,那些随随便便换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去学习的人,一定没有她这样的困境。
她还记得大四毕业那年,宿舍有一个女孩突然又修了一个法律的二学位,因为家里人给她找了一个律所,毕业就上班,所以需要临时突击一个学位出来。
所谓的二学位,就是交钱,交论文,拿证。
有些人的路啊,总比另一些人更宽一些。
那么她呢?她为什么会去选共运史方向呢?
她还记得,那是大二的一个下午,她生病了,躺在宿舍的床上休息,随手拿了本书,随手翻到了鲁迅先生的一篇杂文,一篇知名度不算高的《忆韦素园君》。
病着的人翻到一篇纪念病殁之人的文章,很巧。
短短几千字,一会儿就看完了,只是文章结尾处让她颇有触动,像是在她脑子产生了一些闪闪烁烁的共鸣。
江夏又陆陆续续找了些其它文章来看,那段话却始终有些挥之不去,一些原来死记硬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真的懂了。
江夏闭着眼睛,细细的捋着。
那天下午,她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病也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
她没有穷尽宇宙真理的能力,也没有探寻人类尖端技术的智力,她只有一颗敏感与倔强的心,以及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的对不公平的质问。
她很幸运,她发现的路,也许是最适合她的方向。
江夏收回思绪,她清醒的知道,她现在所有的想法都一文不值。
解决当前的困境才是第一要务,最好还是能发篇高质量的文章。
——
各个学校的博士生招生简章出来之后,江夏发了一些邮件,和前一次得到的结果也没什么两样。最终,她决定挑三所看起来希望大一点的学校报名。
然而,提交材料的环节又出了问题,她找研究生导师去要推荐信签名时候,导师只愿意签一个字,并且也不同意给她使用自己的电子签名。
这操作让江夏有点无法理解,先不说她报的并不多,就算是报多所学校,这难道不是大家为了稳妥起见的常规选择吗?
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会只挑一个学校啊?
一根筋的人应该还是少数吧?
无论江夏怎么好话说尽,最后还是只拿到导师一个签名。
“要是实力够,有一所学校足够了,你看跟你同级那谁,人家不就只报了一所学校。我给你签十个八个都行,你一所学校要两个推荐信呢,我也让别的老师给你签上十个八个?”江夏导师边说边把签好的推荐信递给江夏。
江夏谢过导师后,拿着信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着。
导师说的“同级的那谁”,就是那个发了两篇SSCI的同学。
她觉得她的导师不配为人师表,也不配在这个领域耕耘。
可是,她觉得有什么用?
沈陆来找江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江夏正坐在校园里一条河边上看小情侣拿面包喂鸭子。
“怎么样?推荐信都签好了吗?”沈陆在她身边坐下来。
“签了一所学校的。”
“怎么不一起签了呢?”沈陆边说边四处望了一下,他也想去买俩面包。
“只给签一个。”
沈陆回过头,“为什么?!”
江夏苦笑着把下午发生的对话讲了一遍。
“你导师有毛病吧?”沈陆有些生气,“算了,他那个也不要了,现在就撕碎!你重新打几份,我去找别人给你签!”
江夏摇摇头,“一所就一所吧,我挑了最有可能的那个,如果这个也不行,那就明年再说吧,本来我今年的准备也算不上充分。”
“这还不够充分吗?除了论文少了点,你做的什么研究计划之类的,哪个不充分了?”沈陆太清楚江夏工作的细致程度了。
“算了,如果这所学校失败了,我再试着发一下论文,也许,能换一个更好的学校申请呢?”江夏在安抚沈陆,也在安慰她自己。
沈陆有些烦躁的站起来,他拉了拉江夏,“走,买面包去,我也想喂鸭子。”
——
嘴上说着如果不行就明年再说,但是江夏心里还是很惦记这件事,她不愿意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却连着好几天做梦都是这件事。
甚至半睡半醒间的梦都是在算她材料的得分。
提交材料的截止日期结束没多久,资格审核的结果出来了,江夏没有通过。
却有两个和她条件一样的通过了。
这样的结果也算在江夏的预料之中,所以没有太过消沉。
沈陆却比江夏本人还要难受。
他也见过一些和江夏处于同一或类似领域的人,其中不乏一些被认为是优秀的人,这些人对知识把握之准确、理解之透彻,皆不能与江夏同日而语,可他们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江夏渴望得到的东西。
而江夏还要为此苦苦追寻。
那些人所谓的努力,与江夏比起来,显得可笑。
一连几天,沈陆情绪都不怎么好,所以有朋友喊他一起喝茶的时候,他也是拉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