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居然连孟清含都察觉到了,他本人倒是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不过也不觉得奇怪,他都胃癌晚期了,随着身体变差,往后只会越来越瘦。
会不会变丑?
他有些担心,变丑的话哥哥不喜欢他怎么办?
何希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哥哥不会不喜欢他的,哥哥对他那么好。
可随后又想到:不喜欢也很正常吧……他都已经这么脏了,有谁会喜欢。
他无措的捏了捏自己的袖口,余池回去朝着女孩招了招手。
“吃饭了吗?”
孟清含点头,“吃了的。”
“别傻站着了,你是想一起再吃点,还是去沙发上看电视。”
她没有选,反倒凑近余池说起悄悄话:“何希哥哥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想着何希这段时间确实太悲伤了,有个人来说说话也好。
他就也压低了声音去回应:“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离开了他,所以很难过,我哄不好,你可以去陪陪他吗?”
女孩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放心吧!”
何希正小口小口喝着那碗蛋花汤,以前都是何灼做给他喝,现在换了个人,味道也太不一样了。
在他吃完饭之后,孟清含才从沙发上跳下来,在他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去给他讲笑话和今天发生的趣事。
“哥哥,我今天在学校认识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男生,改天我把他带来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
“他可会讲笑话了,我每次都被他逗笑。”
“他说他很倒霉,有一次雨天骑车回家,一头栽进水沟里,旁边经过的车都打开远光来笑他。”
“还有一次,他骑着车,一辆汽车刚好停下来开门,他直接撞到了人家门上,然后觉得丢人赶紧跑了。”
“当时车主还担心的找了他半天。”
何希看着她,礼貌的露出一个浅笑:“那车主有没有找他赔钱啊。”
“没有哦,因为车主是我爸爸,当时他停的位置也有问题,所以被撞到也只是想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他总结了一下语言,“那叔叔很好了。”
“嗯嗯!我爸爸他很好的,哥哥你也很好!所以哥哥……你不要一直难过了。”
何希垂下眼睛,他怎么能不难过,他甚至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最重要的人离开了,又怎么可能只是难过呢。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很痛。”
女孩面露担忧,凑过去仔细查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哪里痛?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啊?”
何希嗓音有些哑:“心里痛……你不懂。”
哄人的事,很少有她也束手无策的时候,这次遇到了不懂的难题,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问问爸爸。
葬礼办完的第三天晚上,他在房间默默流泪的时候,终于被余池发现了。
后者一言不发的坐到他旁边,把他抱进怀里轻拍。
“哭吧……哭出来就没那么痛了……”
这一次他终于放声大哭,压抑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崩溃,泪水决堤。
余池把头搁在他的发梢,唇瓣紧抿着,眼眶也是红红的。
他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眼泪浸湿了嘴唇,尝到了些许酸涩:“小池哥,我想我哥……我真的好想他,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回来……”
“我等了好久……却连一句话都没能和他说。”
余池顺着他的脊背慢慢往下拍,“在出发前,他打过你的电话,他也一直都在想你。”
“别难过,灼哥一定也在看着呢。”
何希从他怀里猛然抬起头,“我哥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他心里凉了一阵,据他所知道的只有一次,而那一次,他没能接到。
余池仔细回想,最终给出答案:“六月七日。”
轰隆——
一阵晴天霹雳砸中他的脑神经,让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天——正是他被江凌酌打的时候,那时候何灼打来了电话,全都被挂断,后来他再回拨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接听了。
没想到,那居然成了最后一次告别的机会。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么阴差阳错,让何灼连死都带着遗憾。
余池看他情况不对,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摆正面对自己。
“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就算有人帮你又能怎么样?在这里还没有谁敢跟我对着干,只要我一个眼神,有的是人前仆后继的帮我扫清障碍。
——要是那个男人真回来了,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活不下去。
想起江凌酌说的话,他猛的一抖,还是没有告诉余池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已经失去何灼了,不想再有无辜人因为他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