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江凌酌真的消失了,没有再来找过他,他得了闲,时不时的就往医院跑,刘医生为他制定了一套新的治疗方案。
勉强用药物维持着破碎不堪的身体,身体的病痛得以缓解,内里的伤害却无药可医。
小李早就发现了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很多次想要询问,又总是被他那带着淡淡哀伤的目光堵回去。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在无声的请求她不要问。
她放下手里的托盘,给他打了一针止痛,期间随口嘱咐几句,见何希点头又去给他身上其他的伤口上药。
欲言又止的长了张嘴,临走前还是回过头,“如果你想的话,这些疤可以激光去掉。”
何希看过去的目光里有片刻的失神,“谢谢,不过没必要了。”
李护士还有其他的病人要看,也就没多停留。
何希没什么事,体检完也离开了病房。
看着手中那厚厚的病历单子,想起刘医生说的,他最多剩下三个月了,就算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也没用,新的治疗方案也顶多尽量延长他的生命,病入膏肓,一切都是徒劳。
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看上去真的就无所谓了。
趁着没什么事,他从医院出去立刻办理了退学,手续要过几天才能批下来,以后不用去学校,也没有江凌酌来烦他,他就坐在阳台上看书。
窗外阳光依旧,屋内物是人非。
就连时常徘徊在花坛边的蝴蝶也不见踪影。
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纸糊的一样,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他拢了下衣服,爬下阳台把窗户重新关好。
在平静中度过的这些天,痛苦仿佛也随着时间被淡化掉。
好不容易迎来的希望,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再次破碎。
门被有节奏的敲响,他以为是孟清含,就挪动着疲惫的身体过去,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穿着军装制服的高大男人。
他愣愣的看着为首的那个,“小池哥?”
紧接着就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余池怀里抱着的东西,被一块红色的丝绒遮盖住,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身后几人的脸上也满是沉重,何希难以自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自欺欺人一般询问:“小池哥,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面前的人眼眶也是红的,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却还是哑的不成样子,“小十,灼哥他……”
话说到一半,他低下头去看怀里被包裹起来的盒子,死死咬住下唇,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灼哥牺牲了……”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何希猛然抬起头,大脑里一阵电闪雷鸣,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他呼吸急促,泪水夺眶而出,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我哥……我哥他那么厉害,他不可能有事,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你们一定在骗我……我哥到底在哪?”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也猜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悲伤过度,大脑一片混沌无法思考。
心痛到身体发抖,眼前瞬间黑了一片,昏昏沉沉的撞到了门上,下一刻直接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余池他们惊慌的想要上前去接住他。
他像是被抛进一望无际的大海,呼吸一点一点被淹没,就连最后那个承载着希望的帆船也在即将靠进他时沉没下去。
何希在大海中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艘沉下去的船只,却只能在接触到的瞬间跟着一起往下落。
最终淹没在越来越深的海水里……
噩梦成真了,或许一开始就不是梦,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就发起了高烧,昏睡了整整一天,余池只好调整状态先照顾他。
坐在床前把一块毛巾搭在他额头上,脸上尽是疲惫。
他从前线回来之后,做好了交接立刻带着何灼往这边赶,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过。
何灼死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阻击敌人,亲眼看到了他中枪倒地的过程。
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清剿任务,谁都没想到一向沉稳的何灼会为此丧命。
作战的时候,他们中了埋伏,在他们进去搜查之后,几个毒贩从树林后面拿着枪一顿扫射,危急关头何灼救了走在旁边的人,自己却没能躲开,身中数枪。
他察觉不对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但当时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当机立断找掩体反打。
何灼在敌人冲向战友时,撑着最后一口气,拉开了身上那颗雷。
是一颗震爆弹,敌人被炸的乱了一瞬,立刻就被队友补枪击杀。
意识消散的最后,他听到余池疯了似的喊他的名字,隐约还看到了昔日的战友们朝他冲过来。
那个被他救了的人冲过去的时候被击中了两枪,好在没打在要害。
火力掩护下,血肉模糊的何灼终于被拉回掩体后面,看着满脸是泪的余池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