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乐收到他已经醒过来的消息,第二天就过去看了他,何希看到他的一瞬间止不住的发抖,摇着头往后退。
而他还在明知故问:“怎么怕成这样?”
挥手把别人都赶出去之后,何希被他拉住手腕往怀里带,病弱的少年伤还没好,哪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李荣乐不费力气的控制住他,牢牢圈在怀里,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的颤抖。
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被他刻上烙印的地方,满意的咬了下他的耳垂。
手臂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抬头看去,何希咬着嘴唇默默的哭,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觉得好笑,抬手擦去眼泪。
“怎么还哭了?”
何希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哭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不断干呕着。
当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把人放下叫来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仪器给他一顿检查,最后站直身子,面色凝重的看向李荣乐。
“先生,麻烦您先出去一下,病人现在还比较虚弱,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李荣乐临走前深深看他一眼,对着身边的人说:“晚点把他送到江凌酌那。”
昨晚给他换药的护士眼巴巴看着李荣乐,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濒临崩溃的何希,只觉得心疼。
明明看着比他还小好几岁,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他又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
陆婆婆是在冬天捡到他的,可他却是夏天出生的,捡到他的时候处于冬天,却没有下雪,没几个月大的孩子乖巧的躺在纸箱里,只漏着一个脑袋在外面。
箱子被潮湿的地面浸透了,小婴儿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老婆婆下车要捡起这个纸壳子,打开就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孩。
“哪个天杀的,给自己娃娃扔这了!”嘴里说的是听不懂的方言。
摸上去的时候小孩浑身冰凉,不知道被放在那里多久了,估摸着再晚点就真得被冻死了,也好在这里是南方,没有那么冷。
陆婆婆用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和体温,二话不说就把他抱起来放在了那辆脚踏小三轮的后面。
一路上小孩没哭没闹,婆婆骑一会就要往后看看,下车探探他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又去前面接着骑。
陆婆婆住在一个烂尾楼里,里面住户死的死走的走,留下来的没几个,现在对门的大叔也要搬走了。
大叔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收拾过自己,抬头打招呼间,显然是看到了箱子里的小孩。
“陆婆婆,你这咋还抱回来个小孩?咱可不兴拐卖啊。”
“垃圾桶边上捡的,这小脸紫的,孩子都快冻死了。”
那大叔大声吐槽着:“哎呦,你这养大俩孩子出去了都没回来,自己都养不活了,还捡个孩子。”
陆婆婆刚才只是顺嘴回他一句,现在忙着照顾小孩,就没再说话。
她把热毛巾拧干,掀开被子轻轻给小孩擦拭,然后就看到了胸口那张折起来的纸,陆婆婆不识字,本来是想拿出去给别人看看的,结果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几个数字。
5.22,应该是出生日期。
陆婆婆翻来覆去的看那张纸:“这咋不给孩子写个名字嘞?”
过了半天小孩才回温,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第一时间就哭了。
陆婆婆见到他醒过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忙里忙慌的哄孩子。
“陆婆婆别忙啦,我走喽——”
是刚才那个收拾东西的大叔,他正提着最后一个袋子往下走。
忙着哄孩子的老人摆手:“去吧去吧,莫回来喽,好不容易给孩子哄睡,不要吵。”
他不知道一个平时只能靠捡垃圾为生的婆婆是怎么把他养大的,但婆婆养过两个孩子,最不缺经验,哪怕吃糠咽菜也还是把他救活了,除了有点营养不良。
何希记事以来,就开始想着帮婆婆减轻负担,因此在上课之余都会帮忙捡些瓶子和纸箱拿去卖钱。
婆婆不让他做,让他在家里好好学习,说再苦再累都不能委屈孩子。
他为了让婆婆放心,就趁着人走后偷偷溜出去,把捡回来的东西放在那一堆里,想来是看不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还叫陆小十,因为是在十月底被捡回家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每每等到放学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家人牵着也会羡慕,但他没有抱怨过,外婆对他很好,他已经很知足了。
小十学习比其他人更努力,他想让外婆开心,每天晚上都把新学的字读给外婆听,外婆不认识,就安安静静听着他讲,笑着夸他。
“小十真棒。”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瘦瘦小小的他坐在教室里,与那些健康的小孩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脖子上围着陆婆婆织好的红色围巾,时不时的低头做笔记。
此时他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平时放学大家都会一起出去玩,他从来都不会去,除了学习就是去捡东西卖钱。
出于疑惑,有一次那些小孩偷偷跟着他去了。
一个小女孩惊呼:“小十,你为什么要捡这么多瓶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