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酌掀起上衣扇了扇风,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这次出来身边没带着下人,也就没人给他撑伞。
他没在太阳底下过多耽搁,径直上了车。
夏天的天气本就多变,尤其还是北方,前两天还乌云遍布,今天太阳重新升起来,闷热闷热的照在他身上。
不知道何希学乖没有。
他又回了自己的住处,冷冷清清,如果能有个人在就好了。
不是那些酒肉朋友,是只属于他的,会爱他真心追随他的人,就像何希对那个男人一样,他就是想得到。
江凌酌眼神发狠——得不到的话,那就永远留在身边吧。
何希是在第二天晚上醒来的,身上没什么力气,感觉到喉咙干涩发痛,周围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也足够他看清,视线顺着屋内环顾一圈,已经不在那间地下室了。
他疲惫的动了动手指,身上的各种仪器都在提醒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灯光骤然亮起,他微不可察的发着抖,见到来人才渐渐平复下来。
小护士到点进来给他换药,见到床上醒来的人有几分惊讶。
“这么早就醒了啊,还以为要再等几天,你身上伤太多了,又……”
到这里还有些说不下去,卡壳了一会,何希自然知道后面的话,无非就是胃癌晚期。
“哥哥,我还能活多久?”
这人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可能是实习生,换药的事被交代给他再正常不过。
看着这个乖巧又可怜的男孩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护士一时有些语塞。
“哥哥,你不用怕我想不开,告诉我吧。”
护士蹲下来给他换药,轻声说:“六个月……”
还是最多六个月。
“六个月……”低声重复了一遍。
哥哥会回来吗?好像真的等不到一起放烟花了。
“我想出院。”
“这个我做不了主,而且你的身体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毕竟上边特意交代了,没有允许谁都不准放这个少年离开,他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哪有话语权。
本着不为难人的原则,何希只好暂时放弃。
李荣乐会不会把他抓回去继续关着,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可怕地方了。
只是想起来就在发抖,身上仍然残留着那些被折磨的痛觉,在那些不见天日的时间里,他每分每秒都想去死。
他的身上尽是深刻的施虐痕迹,残忍到主治医师都不忍心看。
“嘶……”
起身的时候不知压到了哪里,他痛呼了一声,护士连忙上来扶他。
“你别乱动,可能会扯到伤口。”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愧疚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喝点水。”
摸了一把后腰,上面有几道很深的划痕,是刚刚被扯到的位置。
他知道这些划痕是什么,是李荣乐刻上去的那个乐字,是他的耻辱。
护士扶他躺下之后很快端来了一杯水,怕他没力气拿不住,想直接用手喂给他,反被何希接过。
“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他仰头喝完一杯,小护士怕他没喝够,贴心的又去接了一杯放到桌上。
“你好好休息吧,有事的话按呼叫铃就可以,我就在外面。”
他轻微的点点头:“好,谢谢。”
在“可以不要关灯吗?”在护士即将踏出房门前,他低下头说,“不可以也没关系……”
护士收回想要关灯的手,浅笑着对他点点头。
这几天太过疲惫,他的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等人走后,精力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再也支撑不住。
在他十岁之前,还没有遇到何灼的时候,那时候婆婆还活着,虽然是捡来的,却把他当亲孙子看待。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每每磕着碰着,又或者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会唱歌哄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那歌声仿佛有着治愈一切伤痛的能力。
不由得,他也模仿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外婆轻拍着他,拿出刚织好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笑的亲切又慈祥。
——小十不怕,外婆在呢。
这声音又和另一道重叠在一起。
——小十不怕,哥哥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哭,只知道婆婆走了,哥哥也不在,他又一次只剩自己了。
望向窗外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落寞凄凉。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