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提心吊胆了很久,将近一个月何灼每天都去接送他,夕阳见证了他们的同行,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由得放下心来。
应该是他想多了,警察过去之后肯定会把他们带走教育一顿,让他们不敢再欺负别人,更何况还有哥哥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午饭时间周阳平再一次找到他,脸上依旧带着腼腆的笑。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出了点意外,没能一起吃饭,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补回来。”
“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他们并排走在柳荫小径上,柳树后面有一个人工湖,周边是一片月季花丛,几只蝴蝶正落在上面。
他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住,周阳平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停下来看,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从他身边走过,嘈杂中有一只朝他飞过来围着绕了几圈,他视线跟随着蝴蝶,笑着微微仰起头,蝴蝶顺势落在他眼睫上驻足片刻,等他睁开眼睛才飞走。
或许是这一幕太过美好,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周阳平都没能挪开眼睛。
他毫无所觉,说出的话略带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
午休的时间足够长,周阳平在午饭后主动提出要带他熟悉校园,他来学校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大部分都待在教室,确实没怎么仔细看过学校,所以没有拒绝。
东林三中师资力量雄厚,但凡有点钱的家庭都会选择把孩子送到这里,属于标准的二代聚集所,地方自然也够大。
圆形花坛下面柳絮随风胡乱飞舞,有一些落在他脚边,几个女生坐在花坛上捡起枯萎掉落的花瓣夹进书里,又随手摘下零星的几朵蒲公英吹散。
何希摸了一把花坛边,被太阳晒的发烫的石板让他缩回了手,花坛中央一颗老槐树撑起巨伞,蝉鸣声此起彼伏与风吹落叶的声音混作一片。
云朵如蓬松的棉絮飘在天上,慢慢舒展开腰肢,直至蔓延整个天际,太阳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最终他选择坐在槐树底下,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
阳光穿透云层和树荫,在用花岗岩铺成的花坛上落下跳跃的光斑。
周阳平从不远处的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小跑着回到他身边坐下,他接过水道谢,然后拧开喝了两口。
燥热被冰水镇的稍稍降下去一些,他揉了下肚子,没有感觉到疼痛才松了口气放下。
花坛旁边就是篮球场,少年们在里面尽情的挥洒汗水,他看着那个身材高挑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年将一个又一个球投进篮筐里。
那男生打完球擦了把汗,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又放下,下一秒抬起头透过地围网向他这边看过来,视线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心下一惊,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事情过去这么久他都快忘了,冷不丁看到江凌酌,反倒让他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寒意瞬间上涌,直至袭遍全身,他揉了一下胳膊站起来,垂眸不敢看那边。
江凌酌已经继续打球了,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但他还是觉得冷。
“你怎么了?”
周阳平看他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问:“怎么了?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希露出一个放心吧的笑,说:“没事,我们换个地方转转吧。”
“好啊,你想去哪里?”
学校实在有点大,午休时间都快过去了他们也只是转了个大概,但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倏地,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转头问周阳平:“我们学校有没有舞蹈室啊?”
“有啊,我们学校有栋艺术楼,里面还有音乐教室什么的,你要是想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
“好啊。”他看了眼时间,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
他一早就报了这边一个名叫游龙踏月的舞蹈剧场,平时没什么时间练习,刚好可以趁着在学校的时间练一下,放学之后再去舞蹈室接着练。
如果他的病没好,这大概率就是他最后一次跳舞了,他想,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跳给哥哥看。
教学楼后面就是艺术楼,几乎所有的艺术生都在这练习,舞蹈教室在尽头的拐角处,穿过走廊就能看到。
周阳平转过头问他:“你会跳舞?”
他没有隐瞒,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十岁就开始学舞蹈,从小学到大。”
十岁,就是何灼收养他的那年,何灼见他盯着电视上跳舞的人看的入迷,观察了很久,问他喜不喜欢。
他依稀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害怕男孩子学舞蹈会被何灼觉得很奇怪,但何灼只是笑着送他去学了。
何灼当时的原话是:你喜欢就学,这没什么奇怪的,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总不能都用性别来定义需要做什么,练武术太疼了,哥哥保护你就好。
想到往事,他的开心几乎掩盖不住,此刻里面没有人,进出教室也不需要打招呼,想练习的直接进去就可以,所以他直接推开了门。
舞蹈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他抱起滚落在地上瑜伽球放回收纳架上,然后打开音箱试了一下音色。
周阳平跟在他后面打开灯,昏暗的教室骤然亮起,照的他眯了下眼睛。
他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何灼发来的,特殊的提示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他没有犹豫的打开手机,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是在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