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好多了。”

李婷冲吴珍笑笑，悄悄打量眼走廊上的监控。

黑黝黝的监控探头似乎也在盯着她。

李婷避开视线，扭头看了眼一侧吴庭岳的房门。

“他中毒后虽然救了过来，但伤了肠胃，需要多次进食才行。”

吴珍指得是吴庭岳。

李婷顺势追问：“知道原因吗？”

“嗯？”，吴珍瞪着大眼睛，好像在迷惑李婷在问什么，

“中毒的原因。”

“河豚毒素。”

李婷愣住。

“你听说过？”

“据说很少一点就能致人死亡。”

“2毫克。”， 吴珍看着李婷，依然面无表情：“他很幸运，被注射进鱼肉里的毒素没有到这个量，否则当天晚上没命了。”

“有人投毒？！”，李婷惊愕地瞪大眼，这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陈小琦没告诉过你？”，吴珍的嘴角挂着讥讽。

李婷急忙摇头。

“警察查了很久——？”

吴珍好像在回想中毒那天情况，警察快速闯入公司办公室的餐厅里，对着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盘新鲜的新子刺身和清酒拍照取证。

吴珍的语气很轻蔑：“始终都没发现什么线索，鱼肉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应该是在上飞机的时候就被动了手脚。”

“凶手还没抓住？！”

吴珍摇摇头。

李婷一脸愕然的张着嘴，还想问什么，这时她们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刚才的秘书走了出来。

“好了，可以进去了。”

李婷看眼吴珍，没想到吴珍一把抓起了她的手。

“走吧，让他看看我的新姐姐。”

没等李婷反应过来，吴珍就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吴庭岳的房间。

在吴珍的带领下，李婷走进了套房。

套房内先是一间会客厅，会客厅的布置具有些商务风格，摆着沙发和茶几。李婷跟着吴珍走向里面的房间，第二间房是一间书房，看起来被使用过，桌子上放这些文件和电脑。再往里是一间娱乐室，摆着台球桌、麻将桌。李婷看向娱乐房间左右开着的房门，这里甚至有小型的电影放映厅和KTV房。

李婷走进最里面的房间，吴庭岳就在最里面的房间。

最里侧的卧室房间，移动病房和高压悬浮睡眠舱摆放在房间的两个角落。窗户边放着一只按摩椅，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按摩椅上。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精神，身材是注重运动和保养的结果，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他就是吴庭岳，惠佳贝集团创始人和董事长，李婷第一次在飞机上查询吴家时就看到过这张脸。

吴庭岳坐在按摩椅上看一本书，这只按摩椅看起来很庞大，像一只沙发。吴珍突然扭头冲着李婷和秘书嘘了一声，她自己踮着脚，恶作剧般迈着猫步走向吴庭岳。

“来了？”，吴庭岳翻看着书，并没有回头。

吴珍眼看被发现，立时无趣的停下步子。

吴珍一下泄气：“怎么每次都能被你发现？”

“是你步子声太大，自己察觉不到而已。”，吴庭岳只是翻看着书，像是在念叨，又像是在说给吴珍听：“刚才饭才吃了一半，就上了三次厕所，我是不是快死了？”

“医生说，毒素只是在暂时损伤了你的肾脏和肠胃，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吴庭岳放下书，回头看眼吴珍：“你确定？”

“当然啊，我可是小机灵鬼，什么都知道！”，吴珍说着扑到吴庭岳怀里，吴庭岳也抱住吴珍，开心的笑着。

李婷看到吴家父女温馨的一幕，松口气。

从吴家父女相处里，李婷觉得吴珍和父亲的关系很好。这种时刻让李婷短暂地读到吴珍身上孩子的一面，让她觉得安心。

吴庭岳整理着吴珍的头发：“小机灵鬼怎么这么久不来看爸爸？”

“学习太忙了，王静又出了那档子事……对了，这是新来的姐姐，她叫李婷，人可好了！”

李婷看到吴珍突然开始介绍自己，紧张起来。

吴庭岳转身，上下打量了李婷一眼。

李婷恭敬地打招呼：“董事长好。”

吴庭岳客套地问候：“吴珍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辛苦了。”

李婷看向吴珍，急忙解释：“珍珍很聪明，跟聪明的孩子打交道其实很简单。”

吴庭岳听到这哈哈一笑，转而看向吴珍：“是吗，跟聪明的孩子打交道简单？”

“难道不是吗？”，吴珍瞪着可爱的眼睛看着吴庭岳。

父女俩互相说着悄悄话，嬉笑起来。

李婷识趣的退出房间。

李婷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病房内隐约传出吴珍和吴庭岳父女俩的说笑声，就像无数平凡的普通父女。

这让李婷原本悬着的心松弛下来，她舒了口气，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旋即响起。

是丁朝凤发来的消息。

‘今晚八点半？’

李婷急忙看眼身后的房间，房门紧闭着，并没有什么动静。

她深吸口气，想了想，回复丁朝凤：‘我还要陪珍珍。’

没多久，丁朝凤就回了过来。

‘差点忘了，看孩子才是你的工作。’

李婷面露不耐，没有搭理丁朝凤。

没一会儿，丁朝凤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那等你忙完通知我。’

‘好。’

李婷回复完信息，收起手机，刚刚放松下的她再度紧张起来。

迟疑下，她再次看眼身处的走廊，在走廊尽头，有两个值班的护士在走来走去。

正当李婷看着走廊出神的时候，身后的房间内突然传出摔杯子的声音，继而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叫声。

“滚！你给我滚！滚出去！！”

是吴庭岳的声音。

李婷吓得赶紧站起来，看向门口，其他护士好像也听到了声音，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很快，吴珍的哭喊声也响起来。

“你这个刻薄狠毒的老顽固，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李婷刚要推门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吴珍就气鼓鼓的冲出来，向着电梯快步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婷不知所措，她急忙跟上。

吴珍气鼓鼓地穿过前厅，进入电梯。

李婷紧张地跟着后面，她注意到吴珍的眼泪含着泪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委屈。

“怎么了，珍珍，出什么事了？”

“跟你没关系！安静点！！”，吴珍突然转头冲着李婷大吼，李婷被吴珍的反应吓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吴珍如此发火。

李婷不敢再问什么，只得陪着吴珍一起坐电梯下楼。

电梯一层层下行着。

吴珍低着头，呜呜啜泣着。李婷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递给她，被她一把推开。这时电梯门打开，吴珍猛的跑了出去。

“珍珍！”，李婷急忙追了出去。

吴珍跑得很快，她冲出住院楼，一头钻进了车内。李婷很快跟上来，坐进副驾。还没等她发问，吴珍就气鼓鼓的冲司机发话。

“开车，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司机急忙开车。汽车驶离住院楼，向着医院外开去。

李婷忍不住看眼后座的吴珍，她还在委屈的噘着嘴看着窗外，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李婷担心地看着吴珍，病房内短短十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看，吴珍的性格和父亲吴庭岳如出一辙，在这种喜怒无常的家庭环境里长大，一定是很艰难的。

李婷试探地询问：“想要聊聊吗……我会保密的。”

“不关你事。”

吴珍冷漠又厌恶的语调，让李婷被噎住，不再说话。

汽车逐渐驶离医院，在都市的夜色中穿行着。

吴珍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什么。

“停车。”

李婷意外地看眼吴珍。

司机急忙将车徐徐停在路边。

“下车。”

李婷被吴珍的指吓了一跳，她没明白吴珍在讲什么：“啊？”

吴珍看着窗外，面无表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下班吧。”

李婷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遵从吴珍的意思，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婷下车的下一秒，劳斯劳斯再次启动。李婷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茫茫车流中。

繁华的都市，此时正值晚高峰，到处是拥挤的车辆和人流。

李婷就这么被吴珍丢下了，像丢掉一件垃圾。

吴珍好的时候，像和煦的阳光，她愿意把她有的都分享给李婷，她觉得李婷配得上世界上所有昂贵的、罕有的奢侈品，她包装李婷像包装她卧室里的玩偶食品。吴珍情绪不好的时候，她就把李婷甩在一边，像甩掉用过的餐巾纸，遗忘在角落。等她不知道什么再想起李婷，或许还会把李婷捡起来。即使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再需要李婷，她只是确认，她需要李婷的时候，李婷必须得在。小女孩丢掉的玩具，也是小女孩的玩具，被别人捡走是不行的，那玩具就不干净了。就是不干净的玩具，清洗还是销毁，也得吴珍说了算。

被吴珍甩后，李婷挤在下班的人群中，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机再次嗡嗡作响，这次是丁朝凤的电话。

李婷迟疑下，接了起来。

“喂？”

“下班了？”

是丁朝凤。

李婷一怔，立马警觉的看眼左右。身边都是普通的下班族，没有任何异常。

“你怎么知道？！”

“按照我说的做，现在打车去长火酒店。”

李婷慌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去那干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手机那头响起了挂断的嘟嘟声。

“喂？丁朝凤？喂？”

丁朝凤还和过去是一个德行，李婷收起手机，警觉的观察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她走到路边，拦下了一个出租车。

李婷上车，出租车驶离。

李婷搭乘的出租车驶离后，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随即启动，跟了上去。车内坐着三个强壮的男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用戴着棒球帽遮住脸。

其中一个坐在副驾上的男人在打着电话，他叫蔡浩，是这几个人的头。

“她出发了，现在在往汇泉路方向。”

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前，李婷搭乘的那辆出租车正堵在拥挤的晚高峰车流中。

蔡浩的电话里传出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陈小琦的声音：“盯住了，别太近。”

这些人，是吴亮安排陈小琦跟踪李婷的。

察觉到李婷和丁朝凤来往后，陈小琦在吴亮的示意下，重新启动了安保追踪团队。这些追踪定位高手本身是为了查王静雇佣的，王静的事交给警方处理后，李婷成了他们新的目标。

“收到。”

安保部追踪组的蔡浩立刻驱使越野车远远跟了上去。

追踪组的信号立刻传回了惠佳贝集团内。

在集团停车场里，一辆金杯货车停放在角落内。

货车车厢内，原本的座位已经被全部拆下，一只黑客操作台被放在那。电脑机箱上，三四个电脑屏幕正亮着荧光，两名黑客正坐在电脑屏幕旁边，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北京城市道路图，一只红色的位置光标正在道路上缓慢移动。

一名黑客接到了追踪组的定位，他通过对讲立刻告知陈小琦：“进入文成路了，再往东走，就是核心商务区。”

吴亮办公室里，硕大的屏幕上也在同步着李婷的行车路线，红色的光标在吴亮和陈小琦的眼前移动着。

“开始了。”，吴亮饶有意味地看眼陈小琦：“你的人准备怎么样？”

“这次分了三辆车，交叉跟踪，他们很专业，跑不了她。”， 陈小琦说着看向屏幕上的红色光标：“只要李婷跟丁朝凤碰头交接，就立即控制起来。”

“警察那边呢？”

“已经打好招呼了。青城来的那俩警察还在，等我们消息呢。”

出租车里，李婷对她已经被盯上一无所知。

李婷看眼手表上的时间，着急的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踩下油门。

李婷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罗明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路上了。’

罗明的消息很快跳跃在ins上：‘好。’

李婷搭乘的出租车在繁华的高楼大厦间疾驰而过。

很快，黑色的越野车也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