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没拍到！”

这句话传到李婷耳朵里，她惊愕地看向行政部的几个人。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这怎么可能？昨晚，她明明走进走廊监控区域，也听到了宋继伟的声音。安保部的人明明在对讲里提到查监控，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这样的？那条走廊明明有监控，冷贴降低温度的办法只能让探头暂时不报警，不能让李婷凭空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番谈话的黄曼也很惊讶，她和李婷对视了一眼。李婷感觉骇然莫名，她急忙询问：“是不是弄错了，走廊上那么多监控，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拍到？”

行政部的几人这才注意到李婷，八卦的中心唐轩确信地说：“所以才说是误触，一大早安保部的电话就打到了我们行政这，让打电话问问德国那家公司，是否有误触概率。”

黄曼追问：“结果呢？”

“刚发的邮件，等回复。”

黄曼听完啧啧称奇，忧心的看了李婷一眼：“好家伙，这破玩意要是白天误触了还了得，不得把人耳朵给轰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排到了打饭窗口边，黄曼开始拿着托盘打饭，李婷跟在后面，怔怔地出神。

监控到底除了什么事？

吃完饭回到工位上，李婷的心思已完全不再工作上，她盯着远处角落内的监控出神。

那只黑黝黝的探头似乎也在盯着她。

此时还在午休时间，格子间内的同事不是在闲聊，就是在玩手机，一旁的黄曼则是趴在睡枕上，呼呼睡着午觉。办公室里仿佛只剩下李婷和这几只监控探头。

按照现在的情形推断，监控没拍到李婷是肯定的。要是监控真的起到作用，李婷不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是不是降温贴起到了作用？在原计划里，只要将身体的局部温度降低到跟走廊上的环境温度一样，就能隐身。

李婷盯着监控，她觉得用冰贴就能在监控记录中隐身太荒谬。降温贴能阻止红外监控报警，但不会阻止监控拍到她。而且，她明明已经触发了声波系统。昨晚，她被被两道高分贝的声波光束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些感受是真的。

就算走廊上的监控有问题，她爬起来后跑回消防间，沿途的监控至少有七八个。一个监控有问题还勉强合理，七八个监控一起失效，怎么可能？

坐在工位上，李婷再次回忆昨晚她逃跑的路线——那条通往徐茂办公室的走廊。昨天深夜，就在这条走廊上，她明明被声波光束击倒在地。是意志勉强支撑着她挣扎爬起，冲出走廊，趔趄地向着消防间的方向，暂时躲过安保部的巡查。这一路的监控都是应该拍到她才对，不可能一个都没拍到。

排除掉监控坏掉的可能，难道是安保部故意这么说的？故意谎称监控坏掉，什么都拍到。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一切说不通，李婷看向周围的同事，他们还在闲聊，黄曼仍旧趴在睡枕上呼呼大睡，头顶的那处监控也还在那。李婷看着监控，黑黝黝的探头也在盯着她。

李婷搞不懂监控出了什么事，安保部在一片混乱中。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晚的LARD系统被触发后，安保部主管宋继伟带着人立刻查了监控记录，上面真的一无所获。万般惊愕下，他们还是得把实情上报给集团高层。

昨天半夜，陈小琦就接到了安保部的电话，他从家赶到公司查看监控。盯着画面上空荡荡的走廊，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事发的第二天，监控怪象的事传遍了整个公司高层。即使陈小琦立刻要求安保部封锁消息，这种怪象还是在私下的员工小群传播出来，众人猜测什么的都有。

吴亮也知道了这事，他和陈小琦挤在安保部的放映屏幕前，一遍遍查看着监控。监控画面中，随着LRAD（远程定向声波驱离）系统被触发，对应的那条走廊内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拍到。

吴亮简直难以相信他的眼睛，他立刻喊起来：“停！再放一遍！”

宋继伟指示安保人员回放刚才的画面，但看到的结果还是一样。

走廊上什么也没有。

即使看了十几遍监控，陈小琦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他迟疑地看向宋继伟：“确定什么人也没看到？！”

宋继伟身边围绕许多保安，都是昨晚执勤、在事发现场的见证者。宋继伟一五一十地汇报：“系统警报从昨晚11点21分被触发，一直到凌晨3点，我们对涉事楼层和上下楼区域进行了详细的搜查，同时对包括走廊在内的各处监控也都统一调取查看——”

宋继伟说着顿了顿。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偌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十一层中徐茂办公室外走廊、办公区以及电梯厅等区域的多角度监控画面。

画面上，除了赶来搜查的保安们，什么也没有。

吴亮和陈小琦惊愕地对视一眼。

从安保室里出来，吴亮和陈小琦进到休息室吸烟。这件事离奇地需要一只烟才能冷静下来，陈小琦将玻璃窗推开一条小缝，以便烟雾飘散出去。吴亮接过陈小琦手里的烟，在香烟帮助下，他逐渐冷静下：“这事你怎么看？”

陈小琦小心翼翼地回答：“安保和技术那边认为有概率是误触，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否则无法解释。”

吴亮吐口烟，冷笑几声：“扯淡。”

“啊？”

看了两遍监控，吴亮已经逐渐反应过来，他确信地看向陈小琦：“还记不记得上次有人用你的假邮箱骗徐茂的事？”

陈小琦一怔：“不能吧，又是冲并购？”

吴亮肯定地：“咱们跟西宸通讯的合同，按规定，会在法务部的档案室里留份底档。”

“可徐茂上班后，跟安保和行政的人去确认过，合同还在啊！”

昨天半夜，陈小琦赶到公司后，察觉监控异常。他也第一时间怀疑到对方是冲着并购合同来的，随即立刻带着宋继伟前往徐茂的办公室查看。惠佳贝同西宸通讯的并购协议静静躺在徐茂的文件柜内，什么异常都没有。

吴亮不耐地看眼陈小琦：“动动脑子呢？”

陈小琦怔住。

吴亮忍不住提醒：“商业窃密的手段和设备多了，窃听、定位、扫描、影印、偷拍——”

陈小琦逐渐反应过来，合同还在徐茂的办公室，并不代表没人去过徐茂办公室。

吴亮抽完烟，把窗户关上，看眼陈小琦：“不一定非要把合同偷走，才算达到目的。”

陈小琦皱紧眉头：“要真有人偷偷进过徐茂办公室，公司到处都是监控，怎么可能啥也没拍到？”

“那套系统怎么解释，谁触发的？”

吴亮问住了陈小琦，陈小琦一时语塞。公司安装的LARD系统的确被触发了，那两个白色的装置确切地被启动过，探头也发出了报警信号。

陈小琦没法回答吴亮的问题，他愣了愣，还是没想出答案：“误触？”

吴亮不耐烦地：“万分之四的概率，你信吗？！”

吴亮逼近陈小琦，盯着他的眼睛。

万分之四的概率，这种装置出错的概率比人还低。人或许会说谎，报警系统绝对不会，陈小琦默然，吴亮说的没错，可能性太低了。

吴亮将抽完的烟头丢进烟灰缸里：“150分贝的声波，耳朵就算不聋，也得留个后遗症。你跟宋继伟暗中查查。”

“谁耳朵出问题，谁就是那个内鬼。”

吴亮点头，默认了陈小琦的说法。

陈小琦眉头一皱，他想到了一个人。

吴亮的想法和李婷的处境相同，她的耳朵依然不舒服。

刚到下午二点，吴珍就突然给李婷发了消息，说她今天不想上学了，要李婷立刻去接她。吴珍有了需求，李婷在公司上班的进程被叫停了。她立刻拎着挎包去等车，准备接着吴珍放学。她拎着挎包，站在地下三层停车场的道边，嗡嗡耳鸣声在她的耳中隐隐作响。

一辆劳斯劳斯驶来，在李婷的面前停下。

李婷上车，掏出降噪耳机戴上，嗡嗡耳鸣声连同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打开手机上的音乐播放器，舒缓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劳斯劳斯启动，向吴珍的国际学校出发。巍峨耸立的都市建筑群中，劳斯劳斯疾驰而过。李婷坐在后座，不同于往日她对窗外都市风景的痴迷，这次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座椅出神。她有一种预感，监控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是什么导致监控什么都拍到？她绝不相信是监控自己坏掉了，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什么事。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这个人都知道些什么？又想拿着这份把柄，要她做什么？

李婷满是疑虑和惊惧，耳机中的钢琴旋律也跟着铿锵起来。

劳斯莱斯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顺义别墅区附近的一所国际学校。

车子在国际学校门前停下，李婷下车，站在外面等候。

没多久，吴珍就在老师的带领下跟着其他同学一起走了出来。看到吴珍走来，李婷摘下耳机收好，调整好情绪，笑着向前迎上吴珍。该问问吴珍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她这么计划着，还没问出口，吴珍就抢先问了她一个问题。

“一宿没睡？”

“嗯？”

李婷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黑眼圈，昨晚她几乎没睡几个小时，现在的面容或许有些憔悴。李婷刚想解释什么，吴珍已经钻进车内，李婷急忙跟上，坐在副驾。

汽车徐徐启动，吴珍和李婷并排坐在后排。李婷看向后视镜，她发现吴珍正透过后视镜盯着她。

“黑眼圈，都挂脸上了。”

吴珍说的没错，李婷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她赶紧解释“还好吧。”

“你看我怎么样？”

吴珍问的问题有些逃脱，李婷迟疑下，转身看向吴珍。在她年幼稚嫩的脸庞上，挂着同年龄毫不相称的成熟和疲惫。

李婷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吴珍自顾自地给出答案：“我昨晚也没睡好。老师说我上课没精神，还批评我了。”

“为什么？”

“都怪那些警察——”

吴珍嘟囔着，李婷猛地想到，昨晚吴珍给她发的消息里，提到警察找到了吴珍，李婷追问警察找吴珍做什么，吴珍再没回复这条消息。现在，吴珍才告诉李婷昨晚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抓捕王静的刑警董杰和田涛来到吴家找到了吴珍。在崔英红的陪伴下，吴珍被迫接受了他们的询问。

吴珍向李婷诉说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他们问我话的样子，就跟我是嫌疑人一样。”

“问你有关王静的事？

坐在后座的吴珍拘谨的攥着手：”我没在刻意隐瞒王静的下落，对不对？“

吴珍一脸的委屈，李婷有些说不出话。隐瞒王静拿走黑卡的人，是吴珍。可现在，这孩子却显得额外无辜。

吴珍委屈的眼神，好像在寻求李婷的认同：“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李婷忍不住拉住吴珍的手，安慰她：“警察就这样，在没结果前，看谁都有问题。不是单独针对你，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个孩子！”

吴珍盯着李婷，眼眶中泪花闪动。

这让李婷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震惊吴珍的敏感。吴珍明明只要十一岁，却这么讨厌被其他人看成小孩。要是前几天，李婷或许有些不理解。做孩子有什么不好？长大成人，才是一件残酷的事。现在，李婷有点懂了。孩子这个代词，有着弱势群体的一种意味，吴珍只是单纯地讨厌被看成弱者。

“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看我？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被你们用成年人的眼光来打量和审视！讨厌！”

可眼前的，吴珍气鼓鼓地噘着嘴，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小孩。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想通了吴珍为什么讨厌被叫做小孩，李婷诚恳道歉。

吴珍却是噘着嘴看向窗外，不再理她。

李婷跟着吴珍一起看向窗户外，今天的天色湛蓝。许是因为昨夜刮过风，天色格外的清澈。劳斯劳斯载着不再说话的吴珍和李婷，向着郊外疾驰而去。车内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和凝重。李婷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吴珍，吴珍只是盯着窗外，看起来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

李婷想了想，刚要开口缓和下，身后的吴珍突然叹了口气。

“就一点动静没有？”

“啊？”

“王静，她一直躲在你隔壁的房间，你就什么也没听到？”

李婷摇摇头，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李婷不想跟吴珍解释太多。刚刚她还以为吴珍是为了被说成小孩而生气，吴珍的心思变化地让人始料未及。

听到李婷的回答，吴珍仿佛不相信：“她是怎么在那生活的？”

“这个问题我想过，估计是趁我上班的时候，她自己出来弄点吃的。”

“王静最喜欢吃零食了。”

提到王静，吴珍的脸上浮现笑意，她谈起和王静相处的经历：“以前她陪我看电视，嘴吧唧吧唧的就没停过。”

看着吴珍回忆的样子，李婷有点摸不准吴珍对王静的态度。要抓王静的是吴珍，眼前仿佛对王静有着惦念的，也是吴珍。

“她还喜欢讲八卦，公司里发生什么事，她回来保准复述给我听。”

李婷愣了愣，她知道吴珍是不是有意说给她听。

李婷没有接话，吴珍的眼神忽然又暗淡下来，跟之前的眉飞色舞判若两人：“她是怎么忍住藏在那种地方的？”

李婷注意到窗外景色的变化，是在通往公司宿舍的方向。

这并不是回到吴家的路，李婷惊觉地看向吴珍：“我们要去哪？”

“公司宿舍，我想去她住的地方看看，你不介意吧？”

吴珍扭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李婷。

李婷怔住，这才是吴珍今天这么早叫她来接的原因。

即使李婷不愿意，也不清楚吴珍为什么要去看王静住过的地方，但李婷没有办法拒绝。车子已经载着她们行驶进入小区，吴珍趴在窗边好奇看着外面的环境。

黄昏中，一栋栋灰扑扑的旧式居民楼在她眼前闪过。

李婷充满疑虑地看眼吴珍，眼前的小孩到底要做什么。她的目的，真的只是看看宿舍？

汽车在作为公司宿舍的筒子楼前徐徐停下，司机下车给吴珍开门，吴珍下车，李婷急忙跟下来，走到吴珍身边，跟着她一起看向狭窄的楼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儿？”

李婷猜测吴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李婷所住的小区是顺义区里最普通的一处老旧民宅。李婷本身就不想带吴珍去她的宿舍，她劝说吴珍：“你要是不习惯，咱们可以回去。崔姐要是知道我带你过来，肯定会说我的。”

“没关系，你就说我非要来，她知道我的脾气。走吧，带我进去。”

吴珍拉住了李婷的手。

没有办法再拒绝，李婷只好带着吴珍走进黑漆漆的楼栋，楼道门口还贴着残留的警戒线。

“害怕吗？”

这话是吴珍问李婷的，李婷觉得有些诧异。这种环境，明明该李婷这个成年人问吴珍，李婷小声解释：“这会儿没开灯，开了灯的话就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