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启动,向着郊外驶去。
陈小琦得到李婷给的百夫长黑金卡消息后,立即带着财务部几名职工前往银行,调取出这张卡的消费记录。
李婷告知陈小琦的事情,在信用卡消费记录上得到印证。
短短一个月间,银行大厅的流水打印机打出七八十张流水记录。
带着这些流水,陈小琦赶回惠佳贝大厦。
大厦三十层的四分之一,是吴亮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陈小琦呈上的流水清单触目惊心。吴亮惊愕的眼神里,陈小琦背诵从银行经理那得到的情况:“查到了,从王静潜逃到现在,盗刷珍珍的信用卡共计五十七次,消费一百四十二万九千两百,大部分都用来购买奢侈品和吃高档餐厅。”
警察锁定王静后,监控了王静所有的身份证登记情况和消费记录。在两个月内,王静都没有使用身份证和线上支付系统,这导致公安的通缉效果甚微。
吴亮打量着长长的银行流水记录。
“怪不得警察一直查不到王静的电子支付记录,原来秘密在这,她一直在用珍珍的信用卡消费。最后一笔在哪?”
“昨天晚上八点左右,在国贸商业区的一家中餐厅,在此之前,她在楼下的劳力士店里买了一块表。”
吴亮看向流水,他不怒反笑:“还知道买哪个系列保值。”
“技术部的人已经将这张卡近期所有消费记录的时间和地点标注了下来。”
陈小琦拉开办公室的百叶窗。
吴亮的办公室里,一侧的墙体是隔音玻璃。百叶窗镶在玻璃窗里侧,通过百叶窗的细缝,能看见在三十层办公区的景象。办公区中,几大会议室的灯光都亮着,数名技术工程师正坐在会议室里工作。
在技术部的工作会中,硕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北京的城市地图。王静曾经使用信用卡的地点在地图上被标记出来。
七八名技术部的程序员正坐在屏幕前监测着。
只要王静再次使用吴珍的黑金卡消费,这些工程师立刻就能定位到消费地点。
吴亮面前,陈小琦指着百叶窗外日夜工作的工程师保证:“她会再次消费,一消费,立刻就能定位到。”
吴亮会意,他转身走向宽大的落地窗。
三十层的办公室,在都市云端。放在北京老商区,例如国贸、西单等,三十层并不算高。但在海淀北和顺义的新兴科技一带,三十层已足够耸立云端。吴亮盯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现代化都市建筑群。王静就藏在这些建筑的角落里,就像东躲西藏的老鼠,带着不属于她的商业秘密和金钱,这些钱和这些秘密,都见不得光。
大兴灰突突地郊外建筑,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商业在亮着点点灯光。
伴随着叮铃一声,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就是王静。
进入便利店的王静,她嚼着口香糖,在一排排的货架前逡巡着,不时将一袋袋的方面包、面包和火腿肠等速食食品装进购物篮内。
没一会儿,王静拎着满满两筐的方便食品来到结账台,服务员愕然看了王静一眼,随手抽出数个大的购物袋,递给她。
服务员开始一件件扫码算账,王静则嚼着口香糖将算过账的食品塞进购物袋里。
很快,几个购物袋就被装的满满当当。
服务员看了看结账台。
“一共六百八十一,支付宝还是微信?”
王静迟疑下,她还是掏出那张黑卡:“能刷卡不?”
在便利店使用信用卡消费的人,是极少数群体。服务员诧异地大量眼王静,
接过黑卡,划向刷卡机。
滴滴的打印声中,店员在POS机上刷卡成功,长长的小票被打印出来。王静接过小票,随手塞进兜里,接着就拎起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便利店们,消失在了黑夜中。
随着这起成功的消费,在顺义某庄园别墅的二层书房里,吴珍的手机震动下。
她拿起手机查看,是一条黑卡的新消费提醒。
是王静,
吴珍并不雀跃,她轻轻地将消费记录删除。她看向面前书桌的学习白板——那里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上面记录了王静的消费时间和地点。
灯光下,吴珍怔怔地盯着这些白纸。
李婷拿着浴巾走进卧室时,吴珍正躺在床上,空空地盯着天花板。
“要洗澡吗?”
吴珍转头向李婷,李婷将浴巾放到吴珍枕边。
“我是不是很讨厌的小孩?”
李婷愣住,这个问题,在李婷来的第一天,吴珍问过她。那天,崔英红和吴珍吵架,吴珍心情很糟糕。
“你惹崔姐生气了?”
李婷观察吴珍的情绪,吴珍怅然若失的样子,像失去了一件心爱的玩具。
“你会离开我吗?”
李婷不明白吴珍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很明显,人有聚就有散,人人都会离开。吴珍是聪明的小孩,当聪明人问蠢话,她或许不想听到真话。
“我不会。”
“你会。”
吴珍的眼睛忽闪忽闪,戳破李婷的善意谎言:“我允许你离开我,但你不可以骗我。”
吴珍向李婷伸出手,这是要拉钩。
李婷垂下眼,她已经在骗吴珍。李婷来到吴珍身边,是丁朝凤的胁迫。一场非自愿开始的关系,底层架构就是欺骗。
既然已经骗了,多骗一次或许也无所谓。
李婷还是拉住了吴珍的手。
今天的吴珍洗漱完,好像很累,她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李婷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吴珍让她做的事情,她都做到了。哄睡吴珍后,李婷悄悄站起来,轻轻走出卧室。
李婷走出卧室后,吴珍睁开眼睛,她盯着李婷虚掩上的门缝。顺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吴珍看到李婷渐渐走远。
王静在便利店消费的夜晚,吴珍没有睡着,惠佳贝集团的工程师也没有。
王静消费过的五分钟,一个新的标注就从技术部的地图中跳了出来。
地点显示王静的消费地点是一家位于郊外黄村路的便利店。
技术部立刻通知安保部门,税峰布局下,安保部门在北京八个城区都布置了人手。这些安保部门的职工分布在城区的不同快捷酒店里,白天到大型商场和高峰交通枢纽踩点,晚上分成两班倒,二十小时待命。
随着技术部一声令下,安保部立刻调遣安保人员出动。
两辆汽车急停在便利店门口的街道上,四五个黑衣人冲了下来,进入便利店,快速在一排排货架前搜寻起来。。
店员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捏住手机,做好报警准备。
“你们干嘛呢?”
安保部的员工统一穿着,以黑色西装和体恤衫为主。便利店服务员难以置信,在现在的北京还有□□?
几名黑衣人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是惠佳贝安保部的宋继伟。
他掏出王静的照片,给店员看了一眼。
“见过这个女人吗?”
服务员仔细辨认后,想起来。
就是几分钟前,用信用卡在便利店消费的女人。
安保部宋继伟的电话打到陈小琦手机上。
办公室里,陈小琦急忙接了起来:“抓到了吗?!”
话筒那头在跟陈小琦解释着。
尽管有王静的消费信息,安保部雇员还是和她擦肩而过。
陈小琦面露失望:“好,我知道了。”
陈小琦挂断手机,看向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吴亮。
“他们到地方了,是一家郊外的便利店,王静在里面买了大量方便食品和水,之后就离开了。”
吴亮思考地:“她买这么多速食品,应该就住在附近。”
陈小琦肯定地:“宋继伟已经带人正在找了。”
今夜对安保部,是个不眠之夜。
宋继伟通知了便利店附近所有快捷酒店的安部门职工,几十人一头扎进黑夜里,寻找王静的下落。
、
整个城市都在找王静的去向,这些却不关李婷的事。
完成过吴珍的任务,李婷难得地感到轻松。她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到家,进入宿舍里。惠佳贝集团分的宿舍,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楼的年龄段不算太老,且室友一直不在,李婷一个人住,有着私人空间。
李婷靠在门上,喘了口气。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妹妹李菲发来的微信:姐,最近很忙吗,要注意休息。
李婷忽然想起昨晚妹妹李菲给自己打视频,她匆匆应付的事,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李菲回电话。
短暂的等待接听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姐?”
话筒那边的李菲听起来很是意外和开心。
“昨天忙到太晚了,怕你已经睡了,就没给你回过去。”
“没关系,这几天学校模拟考试,我也复习得很晚。”
“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李婷边打电话,边走进卧室。
简陋的卧室床上,堆满了吴珍买来的衣物。
李婷边收拾着衣服,边听妹妹絮叨着家里的琐事。
“吃了,妈妈每天都催,我现在都长胖了!”
李婷听到笑起来。
话筒里的李菲也跟着笑笑 ,语气一转。
“姐,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现在很累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你那时一定也很累,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李婷蓦地愣住,眼眶湿润起来。
“姐,你其实一直都是我的精神支柱,有时候我会想,哪怕我的病治不好,活不过十八岁,姐你就是我的眼睛,可以代替我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
听到李菲的话,李婷的眼泪翻涌而出。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有钱,就没有及时的治疗。会有钱的,会很快有钱的,有钱就能治病。唯一治不好的只有穷病,不穷什么病都有希望。
李婷坚定地告知妹妹。
“胡说什么,现在的医疗手段那么发达,怎么会治不好?!我才不要帮你看这个世界,要看你就努力学习,自己去看!”
“真的能治好吗?”
“只要今年手术,医生说了,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菲菲?”
“那得需要很多钱吧……”
妹妹的声音很小。
“你不要管钱的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有钱!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不想成为姐的负担,我现在感觉很好。这个病我查过,只要好好吃药,也是可以保证生存质量的。”
“李菲!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准你胡思乱想,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个月就会有最好医院的最好的大夫给你做手术,你只要好好准备就行,其他不用管!记住没?!”
李婷有点动怒。
短暂的静默后,电话那头传来嗯的一声。
“我去睡了,姐,你也早点休息。”
李婷则拿着手机,徐徐躺在了地板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李菲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今年年初,李婷被妈妈紧急叫回了一趟老家。老家省城的医生给李菲宣判,动脉瘤随时有破裂可能,已经扩张到五厘米。
李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拖不起,李婷才会对赵莉的事情闭上一只眼睛,才会对马杰说的灰色地带模棱两可。李婷心存侥幸,她不敢放弃一丝改变命运的希望。
十八岁之前,是李菲主动脉置换手术的关键窗口期。
不仅得改变命运,还得快。
李婷攒下的十六万,如果没被赵莉骗走,就能做李菲第一期手术的费用,只是第一期结束后,还有第二期,第三期。
在医保能报销的费用之外,李婷一家还得准备上50-100万的费用。
这些钱,对吴珍来说,只是一只手表而已。
泪水在李婷的眼睛里打转,和吴珍在一起的时光,再大额的金钱仿佛都成为了数字。
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平?
怨不得旁人,李菲的病不是因为吴珍导致的。吴珍的出身是与生俱来的,运气也是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人命运的不幸,不应该怪罪到另一个幸运的人身上。吴珍和李菲的对比,突出了李婷的无力。
是李婷不努力吗?从县城到复旦,从上海到北京,一天两份工作,三方势力的周旋,李婷难以用懒惰来评价自身。是李菲体质和意志力太弱?多年来医院的辗转求医,妹妹的求生欲望如星星之火。是妈妈太平凡?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有不足,李婷认为母亲已经不遗余力地托举了她们。
到底该怨恨什么?如果李婷没上过大学,她就怨恨自己没有文化。如果李婷的家庭支离破碎,她也能给自己找到坠落的借口。如果李婷不曾努力工作,她也可以埋怨懒惰的自己。
李婷的怨恨,像腾空挥出的拳头,根本没有打击对象。
在无力感和愧疚下,李婷再也忍不住,她躺在地板上,呜呜哭了起来。
这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婷一怔,细听下那声音就像是老鼠一样。
李婷搬到宿舍不到一周,入住当天是保姆张姐带她来的。张姐详细告知李婷,这是两居室,另一间房是张姐侄女的。她的侄女也为惠佳贝工作,暂时回老家待产,并不住在这。
这套两居室里,只应该有李婷一个人。
可声音却真切地从客厅传进来的。
李婷从床上爬起来,她慢慢走向客厅,嘻嘻索索的声音听得更确切。
这间房子里,不该有另一个人发出声音。况且,在一周的生活里,李婷也没见这间件屋子里出现过其他人。
“谁?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