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着黑天鹅的水塘里，李婷慢慢沉下去。

透明的气泡在李婷眼前慢慢地升向水平面，冰冷的水压刺痛李婷的肌肤。

水塘比李婷想的更深，沉下去的过程缓慢。

窒息和寒冷刺痛李婷，她恍然记起来去年的秋天，她趁着十一假期回了一趟老家。在狭窄的出租屋里，九、十月份的阳光是温暖的。妹妹从窗户边回过头看着她，露出笑容：“外面怎么样，好玩吗？”

李婷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做个问题。

家门外有湖光月色，有绚烂的黑天鹅，也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寸步难行。人在年少时，总是幻想离家而去；真实的离家过程，是一场血腥痛苦的剥离。

深邃的池塘里，李婷的背撞在池塘底，这里淤泥和水藻混杂。

这瞬间，李婷仿佛反应过来般，她剧烈挣扎起来。

只是没人来救她，李婷抬起头，她看到池塘岸边的倒影，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那，对方注视池塘水底。

水中，随着李婷剧烈挣扎，她从水底渐渐升起。李婷的头挣扎出水面，她向吴珍的方向扑过去。李婷喊着救命，吴珍只是冷冷地盯着李婷，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不远处，崔英红已经带着两名园丁冲过来。崔英红大概是在主楼二层看到了李婷落水的一幕，一名园丁敏捷地冲到池塘里，将李婷拽起来。

湿漉漉的李婷，被两名园丁拉扯上岸。

吴珍就冷漠、孤立地站在李婷身后，看着园丁将李婷搀扶着站起，送进楼里。

主楼大厅内，有数间带浴室的卫生间。

李婷被崔英红带进一间宽敞的卫生间，她披着一条浴巾，整个人瑟瑟发抖。李婷浑身湿透，落水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在李婷心里已经度过了三年。

门外传来吴珍和崔英红的争吵声。

“吴珍你还嘴硬，你把姐姐推池塘里，想没想过她会没命的？！”

崔英红厉声质问吴珍，李婷打了个寒颤。吴珍将李婷推落入水，不是李婷的幻觉。

门外，吴珍吼叫着：“她骗我！她在说谎！！”

李婷的牙齿上下碰撞在一起，在吴珍将李婷水塘边前，李婷已经注意到吴珍的情绪不佳。只是李婷没想过吴珍的片刻敷衍，足以让吴珍将她推落进水中。

“少找理由，一会儿要给姐姐道歉！”

崔英红态度强硬，吴珍不甘示弱地：“我偏不，她骗我！”

“你再说一遍？！”

“她在说谎！！”

吴珍理直气壮，仿佛李婷对说谎，是一个立得住的理由。

一个小谎言，足以让吴珍将李婷的性命置于不顾。李婷想起陈小琦的提醒，别把吴珍当个小孩。

浴室内，保姆张姐放好水走了出来：“放好热水了，快去泡泡，别感冒了！”

李婷依靠着墙，她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李婷把上衣放在水池上，她突然意识到在从水塘里爬上后，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手机。

“手机……”

李婷急忙摸自己的裤袋，里面空空如也。

难道掉落在水塘里？

想到手机里可能有徐茂回复的邮件，李婷急忙走向门外，想到到水塘边寻找。

“啊？”保姆张姐看到李婷慌张的样子，也帮她寻找起来。

“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里？”

李婷和张姐解释，张姐快步走出去：“等下，我去给你找。”

李婷裹着浴巾站在原处，她瑟瑟发抖。

浴室的门被张姐虚掩着，李婷看向门缝外。顺着门缝。李婷能窥视到崔英红在训斥着吴珍。吴珍的哭声随即传来，咚咚地上楼声响起，吴珍上去二层。

李婷心有余悸，吴珍似完全没意识到落水对李婷的意义。吴珍失去的是李婷一时诚实，李婷险些失去性命。

没多久，张姐就走了回来，将手机交给李婷。

“手机在水塘边。”

李婷急忙拿过手机，手机上沾着草屑，大概是没掉进水塘。

张姐贴心地关上门，李婷坐进冲满热水的浴缸。她在浴缸里查手机邮箱，腾腾的蒸汽模糊手机屏幕，邮箱里还没有徐茂的回复。

过了许久，李婷从浴缸里站起来，她赤裸的脚踏在光滑的地砖上。地砖是二十四小时温热的，李婷摸着浴室墙壁，墙壁也是恒温恒湿的。这是当代豪宅的一种新技术，一年四季适宜的温度。

在恒温恒湿恒氧的豪宅里，依然不能温热二层那个小女孩的心？

吹干头发的李婷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崔英红坐在小餐厅区域桌子边等着李婷。

吴家主楼一层的餐厅一共有三个，中式大餐厅，带吧台的西餐厅，还有小餐厅。小餐厅一般是家里的服务人员吃饭的地方，有吴珍的时候，李婷会跟着吴珍去中式餐厅吃晚饭。吴珍没胃口时，李婷会自觉地走到小餐厅，和家里其他十几名服务人员一起吃饭，其中包含多名保姆、保安、园丁、司机、中国厨师、日本厨师、家庭医生、健身顾问……

小餐厅里，崔英红给李婷泡了杯蜂蜜水：“泡完澡，好些了吧？”

李婷乏力地点点头。

崔英红歉意地：“实在不好意思，吴珍这孩子没轻没重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刚才已经狠狠训过她了，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一会儿要亲自给你道歉。”

李婷默不作声，她看到崔英红看到崔英红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和一个白色购物袋。

崔英红注意到李婷看到了文件：“哦，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你方便了签一下。”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婷死里逃生，崔英红关注的是吴珍的声誉。

“就是走一下流程，你也知道像吴珍这样的人家，有些事传出去不好。”，崔英红将保密协议推到李婷面前。

李婷看眼崔英红，崔英红的热情像花园水塘上的浮萍，只要一脚踏进这个水塘里，才知道水里的寒冷。

李婷没再说什么，她拿起笔在上面签字。

崔英红检查过签名后，她将白色的袋子放在李婷面前。

“张姐跟我讲，你的手机掉进水塘。”

“还可以用。”

“珍珍给你添麻烦，她向你道歉。”

李婷看向白色袋子里，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新款Iphone，塑料封皮完整。李婷拿起手机盒，下面的小字注明是它有1T的内存。

李婷将手机盒还给崔英红：“我的手机没有坏掉。”

“珍珍送给你的，她不好意思自己给你。”崔英红看眼二层，李婷顺着崔英红的目光看去，吴珍房间的门没有关闭。

崔英红补充地：“你不收下，珍珍会认为你没有原谅她。”

李婷茫然，一切都有价格，吴珍把她推入水中的惊魂，一部新款手机足以覆盖。

“走时别忘记带走。”，崔英红盯着李婷的衣服：“你的衣服湿透了？”

李婷披着浴巾，她的衣服湿漉漉地在浴巾里。

“真是件好事。”

“好事？”

崔英肯定地：“你的衣服，珍珍不喜欢，你的尺码大概是……”

崔英红用手指比李婷的身材，了然地：“按照珍珍的喜好，我会买好送到你的宿舍。”

李婷没有反应过来，崔英红将李婷推向通往二层的楼梯：“去哄哄珍珍，她因为你落水很伤心。”

难过？

李婷困惑着，可自己是吴珍推下水的。

在崔英红的命令下，李婷推开吴珍卧室的门，她走进偌大的卧室。

吴珍并不在卧室里，李婷在卧室里四处寻找，左拐右拐后才在书房见到了画画的吴珍。

正画画的吴珍，全神贯注。

望着吴珍手握画笔的模样，李婷想象不出这是刚刚把自己推进深深水塘的人。吴珍的脸上更看不出丝毫伤心，李婷走到吴珍身边，吴珍仿佛没看到李婷，专注画着一幅素描，上面是一个小女孩在放着风筝。

“为什么这么做？”

李婷还是忍不住问吴珍。

“你说谎了，你答应过我不说谎的。”

“就为了这个？”，李婷不满起来。

“还不够吗？，吴珍的语气理直气壮，她看也不看李婷，自顾自画着画。

“我用手机跟谁聊天关你什么事？”

李婷真的要生气了。

吴珍停下笔，她看着李婷认真地：“不是因为这个，你怎么用手机是你的隐私，跟我无关。”

这是什么意思？

李婷想不明白。联想到在购物中心抓捕王静，对吴珍来说也是游戏，难道吴珍是在戏弄她？

“珍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要我提醒你？”

吴珍突然发问，李婷是真的不明白，

吴珍盯着李婷：“跟陈小琦聊的怎么样？”

吴珍突然放下画笔，看着李婷。

李婷怔住，有些毛骨悚然：“没，我没有！”

“放轻松，刚才我已经出过气了，现在我是在帮你。”

李婷彻底呆立原地，吴珍早就知道陈小琦找过她，或者她知道陈小琦会找她？吴珍为什么会知道，难道陈小琦并非第一次这么做？既然吴珍知道，为什么要带她一起抓王静？

千言万语，转化成李婷嘴里的问句：“帮我？”

“明明已经拒绝了陈小琦，为什么又反悔了？”

吴珍走向李婷。

李婷骇然地看着吴珍。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迫的，我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