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珍看到凶悍的大姐,之前的嚣张立马退去,恢复成小孩的样子,乖巧地解释:对不起,阿姨,我们在找人。
“找人回家找去,搁这后什么劲?!”,大姐不依不饶,吴珍被吓住了。
吴珍躲到李婷身后,一脸畏惧地看着大姐。
大姐放过吴珍,目光落在李婷身上:“你也是,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啊?!”
李婷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地……”
“起开!”,大姐愤而将李婷推到一边,径自打开卫生间的门离开。
被锁在外面的三个女人走了进来,不满的打量着吴珍和李婷。
吴珍不死心样,快步走到隔间前,将门一一打开,里面没有王静。
走吧,珍珍,王静不在这。”
“不可能,我能感觉到她,她就在这。”
吴珍肯定地扫视着隔间,李婷不知道吴珍为什么如此笃定。
“也许她早就走了呢?”
“可她还能去哪?”
吴珍颓唐地看眼那排隔间门,视线落在洗漱池上的镜子上。
李婷注意到镜子中吴珍的脸,稚嫩的脸庞上,充满了失落和惶然。
李婷轻轻摸了摸吴珍的后背,吴珍终于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李婷跟在吴珍身后走向卫生间出口。
关上门前,李婷看向了角落的隔间。这是吴珍唯一没推开的房间,上面挂着修理中的牌子,是一件放置清洁用品的房间。透过隔间下的缝隙,里面摆满了拖布、扫把、清洁剂等用品。
不知为何,李婷隐约感受到角落隔间内,有微弱的呼吸声。
是错觉?
“走啦!”
吴珍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李婷转身走出卫生间。
回家的劳斯莱斯上,吴珍失落的坐在后排发呆。
李婷看在眼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下,李婷挤出一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王静把那张卡卖给了别人。”
吴珍冷哼,显得在李婷讲笑话:“那张卡国内消费的最高限额是1000万,王静就算想卖,也没人敢买。”
李婷默然,她想不到有限额1000万的卡。对李婷来说,去银行转账的储蓄卡限额是一天五万元。
李婷不出其他理由来安慰吴珍。
汽车在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中穿行而过。
李婷和吴珍离开后,位于女厕的管理员清理间门被打开,戴着墨镜的王静战战兢兢走出来。
刚才吴珍就站在清理间的旁边,被困在里面的王静又热又怕,头发都软趴趴地贴在了满是汗液的额头上。
王静来到洗漱池前,摘下墨镜,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中惊魂未定的自己,深吸口气后,重新梳理了下妆容。
最后,王静戴好墨镜,挎着名牌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庄园别墅里,吴珍失落地坐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李婷无所适从的站在旁边:“也就是这次没找到她而已,还有下次啊,你不是也说过,她肯定会忍不住的。”
李婷看向吴珍角落的书包:“学校有没有留作业?”
李婷到吴珍身边这几天,吴珍放学后从没有作业要做。对吴珍来时,升学好像不是一种压力。吴珍的父亲吴庭岳创业在八九十年代,他没怎么上过学,就创业成功。成功家人的案例,能推翻老师、学校嘱咐的千言万语。
“用不着写。”吴珍不关心学业,她现在关心的只有王静。
“警察抓到王静后,你可以去看她。”
吴珍有气无力地:“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法?”
“我以为她会出来看我一眼的。她在躲着我。”
李婷愣住。
吴珍转过头看眼李婷。
李婷意识到,吴珍知道王静就藏在餐厅的卫生间里。卫生间里的储藏间,李婷以为吴珍忽略了,却是吴珍故意掠过的。
吴珍想要的,是王静主动、自愿地走到吴珍面前。吴珍需要王静的关注,她知道王静的关注是用钱买来的,偏希望王静对她的关注里有些真心的成分。王静决定犯罪的那一刻,吴珍就清楚她被王静放弃。
吴珍偏偏不甘心。
蓦地,李婷似乎有点理解了吴珍要找王静的意义在哪
“她犯法了,不能见你。”
李婷的潜台词,是王静在意吴珍。虽然王静决定违法的刹那,她最在意的只有她自己。李婷觉得吴珍不想听到真相,她希望能安慰到吴珍,
“我知道,但我以为我会跟他们不一样。”,吴珍的眼神里有困惑和失落。
十岁的孩子,她身边的大人就是她的世界。寻常情况下,这些大人应该是吴珍的家人。在李婷来到吴珍身边后,李婷也没见过吴珍的母亲。崔英红没提过,吴珍自己也没有提过。
李婷想问吴珍,她的妈妈在哪里?
这个问题,李婷没问出口,她转向另一个提议:“要不要给你读本书?还是爱丽丝怎么样?”
吴珍默不作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没有听到。
李婷恍惚地看着吴珍。
忧郁的吴珍,在偌大卧室里显得格外小,她看起来孤独又寂寞。
李婷想到,自己离开吴珍房间后,吴珍又会一个人在大大的房子里沉睡再醒来。一天又一天,吴珍会这么长大。她好像不愿意别人进入她的世界,又渴望别人关注她的需求。
这个瞬间,李婷对吴珍升起怜惜和心疼。
吴珍注意到李婷的眼神,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李婷垂下眼睛:“早点睡觉。”
李婷转身准备离开,吴珍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来:“你带走吧。”
“嗯?”
李婷看眼吴珍,吴珍指向从商城里买回来的礼品袋。
李婷知道,那是今天晚上买的劳力士。王静买的同款手表,一只会发出绿色荧光的手表。
“送给你了。”,吴珍的声音轻飘飘的。
李婷意识到吴珍是认真的:“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只表付款时,李婷在现场,POS机现场刷出来六位数的账单。小几十万的礼物,远超李婷的年薪。这种礼物,李婷无法偿还,不能收下。
“我不会戴这种表的,王静还是太胆小,如果我是她,就挑店里最贵的买,一百万,两百万的那种。”
吴珍走向那只礼品袋,把表盒从袋子里拿出来,她拿着表盒走向李婷。
李婷语无伦次地:“我还是不能要。”
“就当是朋友间的礼物呢,你也可以送我礼物。”,吴珍拉住李婷的手,这次她拉得缓慢和轻柔。
李婷呆立在原地,吴珍把表盒放在李婷手里,她把表盒盖子打开,用小拇指挑出表带,将这只绿水鬼从表盒里扯出来。
表带骨节像水蛇,缠绕上李婷的手腕。
如此贵重的礼物,在吴珍这里不是稀缺价值。吴珍说李婷可以送她礼物,吴珍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什么不缺,李婷能送她什么?
李婷看着这只表,她抬起眼睛注视吴珍。吴珍想要什么?这个孩子的身高只到李婷的胸膛,李婷却搞不懂她的心思。
“我们算是朋友,对不对?”
李婷出神地盯着手腕上的手表,吴珍出神地看着李婷。
吴珍想要的,是一个朋友?
“当然。”,李婷答应。如果吴珍想要的只是朋友,李婷愿意做吴珍的朋友。这孩子有时刻薄,有时冷漠……千言万语,她不是个令李婷讨厌的孩子。
“那你会离开我吗?”
吴珍看着李婷,李婷想了想,摇摇头:“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
吴珍笑笑,露出隐适美牙套。
李婷也笑了笑,露出同样的隐适美牙套。
李婷交到特殊的朋友,吴珍。
公交车行驶过漆黑的小路。
车内,李婷坐在座位上,恍惚地看着窗外的黑夜。
从小到大,李婷没有太多朋友。
李婷大多时候沉默而安静,她小时候还有些活泼,随着学业的繁重,她身上背负的期待越来越多。沉默和安静随之而来,成为李婷性格的部分。
在寂寞又孤独的吴珍身上,李婷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李婷和吴珍,她们境遇如此不同。吴珍的未来是平坦光明的,可李婷隐约察觉到吴珍背负着什么,却说不清楚。
李婷打开门,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宿舍。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拿起坤包打开,一只精美的劳力士手表盒静静躺在里面。
李婷从坤包里将手表的盒子轻轻拿出来,打量着。
方形的表盒有着立体的波浪形纹路,通体绿色的盒身在灯光下雍容华美。
盒子上的劳力士标志格外显眼。
李婷看得出神。
是一只漂亮的表,是一个慷慨的朋友。
李婷忍不住想要再将一只表带在手腕上,她记得表带缠绕在手腕上冰凉的干净,像水蛇,像镣铐。
贵重的手表做工精致,放在手心里丈量时,感觉很沉,戴在手腕上时,又感觉很轻。
李婷困倦起来,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咚咚的声音。
李婷一惊,急忙警觉地来到客厅查看,只见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白兔子在客厅内四处寻找着什么,硕大的兔子听到声音,扭头看向李婷,李婷注意到在兔子的手上戴着一块金子做的表。
竟然吴珍送给她的那块劳力士。李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时那只硕大的白兔子看了李婷一眼,转身向着阳台的方向咚咚跳去。李婷急忙跟上,就只见那只硕大的兔子在阳台上猛地一蹦,穿过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李婷跑到阳台边,向下看去,兔子已经落在楼下,它回头看了李婷一眼,就蹦跳着消失在了树林里。
李婷站在阳台上,惊愕地看着楼下兔子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有婆娑的树影和茫茫黑夜。
月光铺散进偌大的卧室内。
大床上,吴珍正抱着兔子玩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沉睡中,李婷猛地醒来。
李婷看向自己的床头柜,那只金灿的劳力士表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色表盘上的表针在嗒嗒走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