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李婷站在甜品店前，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她的手机正嗡嗡震动着。

李婷啜泣着掏出手机查看：一个陌生号码。谁会现在给她打电话？李婷擦擦眼泪，迟疑地接了起来。

“喂？”

“是李婷吗？”

话筒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认识，李婷对陌生电话保持警觉，是不是诈骗电话？

“你是哪位？”

北京顺义区，某个庄园别墅的书房里，一个女管家正查看着李婷的资料。她叫崔英红，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小西服。

“我是惠佳贝集团的，之前有位梁女士向我们推荐了你，抱歉现在才回复，因为竞聘的人实在太多了。”

手机那头的李婷没有回应。

崔英红没有意外，这个时间给人打电话不算礼貌。

“喂？”

短暂的静默后，李婷的声音响起。

“梁女士是谁。”

“你是李婷对不对，复旦大学法律系本科。”

梁女士？李婷不认识梁女士，可对方说出她的信息是真的。诈骗电话一般是境外来电，骗子说话也有口音。这个电话的IP地址显示的是北京，对方是普通话。李婷决定继续和对方聊聊。

“是我。”

“那就没错，你在电脑前吗，方便的话进行下面试？”

面试？这两个字让李婷想起一个人，丁朝凤。

几周前，丁朝凤和李婷提及过一个工作机会。当时的李婷急于抓住这个骗子，当机立断拒绝了她。可现在，李婷流落街头，她无法再拒绝。

只是，现在是半夜一点多。

“现在？！”

李婷吃惊地看眼四周，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这间甜品店的橱窗还在亮着。

“不方便？”

“没……可现在已经很晚了，为什么要在深夜面试？”，一般HR的工作时间，也代表着这份工作未来的强度。凌晨一点半的工作时间点，让李婷惴惴不安。

“因为这是珍珍安排的时间，她刚从聚会上回来，正好这会儿有空。”

“珍珍？”

“吴珍啊，梁女士没告诉过你？”

“我不认识梁女士。”，李婷只能坦白了真相，她怀疑丁女士就是梁女士，但不能确定。

电话对面，崔英红眉头皱了起来，她贴近屏幕，仔细核对李婷简历上的电话：“你是李婷对吗？”

“对。”

“那你现在到底方不方便接受面试，还是再约时间？”

分秒间，李婷决定先答应这份面试邀请，她急忙打起精神：“方便，现在就方便。”

“等下我给你发个会议链接，十五分钟后我们开始？”

“好，没问题。”

十五分钟？对方真是个高效的人。李婷挂断手机，仔细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这是一个来自北京的私人电话。电话号码上频繁出现的‘6’和‘8’，让李婷觉得不是骗子电话。

惶惑中，李婷想到了丁朝凤的话。

“你喜欢孩子吗？”

几周前，在观海潮会所里，丁朝凤告诉李婷，自己有个非常有钱的富豪朋友，最近在给他的小女儿找家庭教师。要求很高，竞争者很多。当时，丁朝凤说过要推荐李婷。

十有八九就是这回事，李婷对丁朝凤恨得咬牙切齿，看来丁朝凤不以为然。李婷推测，丁朝凤是个只认钱的女人，自己看起来对她还有用。丁朝凤推荐自己去当家庭陪伴师，还冒充了“梁女士”。

李婷来不及想太多，她的手机响起嗡的一声，是崔英红发来的钉钉会议邀请链接。她此时正站在一家甜品店的外面，四周尽是黑漆漆的马路和街道，就算她现在从行李箱内掏出电脑，也没有能上网的地方。

情急下，李婷拖起行李箱，快步离开。

乌烟瘴气的网吧大厅内，充斥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激烈的游戏声，以及混杂着烟草和汗臭的刺鼻气味。李婷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和气味怔住，但她没得选，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稍作迟疑后，李婷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前台。

包间的门被推开，李婷进来后又赶紧关闭。

大厅内的噪音被暂时隔绝。

李婷靠在门上长舒口气，她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

紧迫下，李婷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衬衫和西服，她警觉地看眼包间四周，确认没有监控后，脱下外衣，将衬衫和西服换上。

简单的收拾下后，一身工装的李婷赶紧坐在电脑前，等待面试开始，但她却突然一怔：从电脑屏幕的放光中，李婷看到的是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李婷急忙站起来，从行李箱中拿起洗漱袋，冲了出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面试时的第一印象相当重要。哗哗的水流中，李婷在对着镜子用洗面奶疯狂搓洗自己的面部。

在用水冲洗干净之后，镜子中的李婷看起来清爽很多。

李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吸口气。

这下可以接受这个面试邀请了，李婷在大学期间给一家家教机构当过一阵老师。对付八到十四岁的小孩，她是有经验的。在网吧包间里，李婷总结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家教经历。找家庭教师，家长最看重的能有什么？无非是老师的学历背景，工作成果。对中国绝大部分家庭来说，小孩的成绩能提高，就是家教老师的勋章。

李婷化了简单的妆容，她在网吧包间里点击了对方发来的面试链接。面试等待界面没停几秒，她就进入了钉钉的会议界面中。

崔英红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李婷，能听到？”

“能。”

“这是面试，请打开摄像头。”

这个请求有点为难，网吧包间的环境不怎么体面。李婷转头看向背景，后面是杂乱的网吧包间。几张明星写真和二次元海报歪斜地贴在墙壁上。半透明的玻璃门后，不时地有几个男人走动、谈话着。面对对方的请求，李婷犹豫片刻，她快速操纵鼠标在会议界面上面点击了虚拟背景，随即打开摄像头。

李婷一侧的界面很快亮起，她出现在屏幕上，对面依然是冰冷的名字。意思是只有对方能看到李婷，很多时候，凝视就是一种权利。

“你现在可以简单的介绍下自己。”

李婷微微点头，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叫李婷，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律系本科——”

北京顺义区的别墅里。

书房内，李婷的面孔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崔英红在认真听着。

“在校期间成绩在年级前百分之十，担任学院内助教工作。”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女孩跑了进来，她悄悄站在崔颖红的右手边，饶有兴趣地旁观着这场面试。

“我在大学期间，曾经担任过小学高年级的英语课老师，学生成绩在一个学期内都有提高——”

小女孩听到这忍不住一笑。

崔英红在注意到小女孩的反应，也跟着抿嘴笑笑。只要珍珍开心，崔英红就能松一口气。

“说点重点。”，崔英红打断了李婷的介绍。李婷的介绍集中在她的学历，和家教成果上，这恰好不是崔英红，或者说珍珍想要听到的。

屏幕中的李婷有些局促，她垂下眼睛。李婷急速思考：这是一个不想要听家教老师业绩的家庭？

李婷微微低头看眼桌面，桌面上摆放着她的简历和一张小纸条。她有点想不通：应聘一份家教工作时，什么是重点？难道不是老师对小孩的辅导履历？

李婷仔细核对小纸条上的信息，查看是否有遗漏。在她开始这场线上面试之前，特地检索给富豪孩子做家教的注意事项。人工智能软件整理好了网上的信息：负责孩子的生活日常，会开车，会简单烹饪，可以协助阿姨做简单家务，英语口语流利，能阅读英语绘本，具备教育经验，能为孩子制定学习计划。

李婷把这些事情抄写到了小纸条上，既然对方重视的不是英语能力，或许是家务能力。因次，李婷转移了介绍重点。

“我会开车，会简单烹饪，很爱干净，能读英语绘本，辅导孩子作业。”

会开车，意味着可以接送小孩上下学。会简单烹饪，意味着带小孩出去旅行，或者保姆临时请假时，可以自己做干净饭菜，不会带着小孩点外卖。能读英语绘本，意味着有给孩子哄睡的功能，出国时能充当翻译。这些总是对方重视的？

可李婷说完后，迎来的是一阵沉默，随后是对面质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