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已经收起了嘴角浅笑，佯装无辜道：“我怎样？”
两个跟班抬手指着李拾虞，想要上前动手。
孙崇信抬脚踹了下，嗔怒道：“先把老子扶起来！”
李拾虞斜眼睨了下手忙脚乱的三人，不打算与他们多说，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矮竹竿！站住！”孙崇信大喊一声。
李拾虞懒得搭理他，管他狂吠什么，一律当他在发疯。
孙崇信大步赶上，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打掉了李拾虞手里拎着的糕点油纸包。
“你个瞎了眼的！老子让你站住，你聋吗？”孙崇信叫嚣着。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嘴里不干净，“掏掏你那耳朵呢？光长猪耳朵，不长猪头肉，赖秧子一个！”
李拾虞垂眸看向掉在地上的油纸包，边角沾了泥，不知道脏东西有没有溅进去。
“你才眼瞎。”李拾虞淡淡回道。
若不是眼瞎，怎么会在夕阳落山的美景时候，瞎跑出来膈应人？
“干你爹的……”孙崇信愈发恼了，抬手便要推搡李拾虞。
李拾虞眼神一凌，稍一侧身，躲了过去，使得挑事之人脚步趔趄，差点儿又扑倒在地上。
不待孙崇信回过神来，李拾虞抬手锢住他的脖颈，腳下踩住其小腿用巧力往后一推，将他整个人拉长了来。
手脚皆蓦然腾空，支撑着他的力道又突然撤走，孙崇信便重重地掉了下去，摔了个狗啃屎。
“噗！呸！呸！哎呦~”他狼狈地吐出嘴里的泥土和野草，用手扶着腰，在地上滚了两滚，感觉浑身都在疼。
孙崇信的俩跟班儿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动手，还是先把他扶起来为好。
“愣着干什么？给我揍他！”孙崇信用力捶了捶山坡泥地，不明白他怎么就收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当小弟。
“哎！”李拾虞急忙抬手叫停。
“哼哼哼，老大，这小子怕了！”其中一人得意地回头看向孙崇信。
李拾虞缓步上前，慢慢蹲下，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纸包，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泥点子。
“……”
“……”
“奇耻大辱！”孙崇信撅着屁股爬起来，直冲李拾虞扑过去，“我让你吃！吃屎吧！”
转眼间，李拾虞与孙崇信扭打在一起，僵持不下。
两个跟班傻傻地看着，想要上前帮忙，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俩头抵着头，小声嘀咕。
“真的要动手吗？老大不怕，但是咱俩指不定要挨罚啊……”
“就是说呢，山中禁止私下斗殴，要是让长老们知道了，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咱俩要是不帮忙的话，老大会放过我们吗？”
“那肯定要挨打的啊！但是……怎么也比挨长老的责罚要好吧……”
……
孙崇信不知道他的俩跟班儿在商量什么，他只顾着跟李拾虞角力，丝毫没有松懈的工夫。
没想到眼前这个比同龄人矮了两三寸的矮竹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甚至不能一把将其撂倒。
而李拾虞咬紧了牙，默不作声，一边顾着怀中朱砂和手中糕点，一边奋力压制孙崇信。
他见周边石阶突出，山坡还颇为陡峭，若是猛地用力，可将孙崇信一举制伏在地，但又恐其不慎跌落翻滚下去，很是危险。
由是，每当李拾虞即将制胜之时，又因心软而令孙崇信寻得少许反击机会。
慢慢的，身边不知何时围了几个不相干的弟子，两人仍是僵持不下。
忽然，山中传来三声浑厚的暮鼓声响，惊得弟子们顾不上热闹，急匆匆上山去了。
紧接着，孙崇信猛地推了李拾虞肩头一把，双方这才堪堪分开。
混乱中，孙崇信发髻已经乱了，手背、脖子上挂了彩，衣衫破了半块。
他转身给了跟班一人一拳，回头恶狠狠地对李拾虞说道：“这事儿没完！”
说罢，便慌忙离开了。
李拾虞拨了拨散在额前的碎发，又捋了捋皱巴巴的校服，拎上糕点，迈步上山。
不多时，李拾虞便穿过山门，回到了朗月如初。
发丝和衣衫上都沾了湿泥，他原想着先梳洗干净，再去见师姐和师父，不想刚迈过院门，便迎面撞上了花念简。
“拾虞？你回来啦！”花念简眼前一亮，“我正说呢，天都已经黑了，你怎得还不回来？师父正念叨你呢！我刚想去寻你，你便来了。”
李拾虞将怀中揣着的朱砂交给花念简，“雨后路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随即，他便不再多说什么，欲侧身过去。
花念简发觉不对劲，垂眸看到他右手小指上一块刺眼的红，不禁惊呼出声。
她捉起他垂在身旁的手，举至二人中间，“这是怎么了？还有你这身上的脏污，是路上不留心摔了？”
抬眼对上李拾虞眸中倔强，花念简猜测道：“跟人打架了？”
“哼！”李拾虞原本只是憋了一口气，不打算再提，可花念简一问，他便打开了话匣子，“是孙崇信拦路找茬儿，不仅要让我们把明日大会猎得魔物全都给他，还嘴里、手上都不干净，我只是自保而已！”
花念简牵他往屋内走，“我先给你包扎，小些动静，莫要被师父知道了。”
“不必。”李拾虞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回，“不过是一点儿皮外小伤，要不几天便好了。那孙崇信身上的伤才多呢！”
“噗嗤……”花念简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我们拾虞在外面不曾吃亏，还赚了呢！”
李拾虞微微红了脸，“只是……这糕点……”
花念简这才注意到李拾虞提着的竟是山下唐记果子铺的点心，是她最喜欢的吃食。
霜寒九天管束得紧，时常要求过午不食，更别提不让弟子吃带了甜味的糕点了。
好在李拾虞和花念简是归衡朗初管的，师父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贪嘴一事上，管教得并不严格。
“拾虞还特意带了唐记的糕点？真是好师弟！”花念简一手接过，一手轻轻揉了揉李拾虞的发顶。
两人进了屋坐下。
花念简用温热湿手帕擦拭李拾虞手上已经干成血痂的血渍，将伤口里的脏东西挑出来，又撒上常备的金创药，仔细裹了纱布，这才算放下心来。
李拾虞扬了扬臃肿的小指，不免失笑，“师姐，我这手指也太金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断了呢……”
“呸呸呸！”花念简敲了几下木头桌子，“莫要胡说！”
李拾虞听话地抿了抿嘴，不敢再瞎说了。
而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桌上包好的糕点，眼睛一眯，一齐动手拆了起来。
不料，油纸打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几乎碎成渣的绿豆糕。
“……”李拾虞微微蹙眉，“不能吃了……”
他伸出手，想把碎掉的糕点扔了。
花念简急忙阻止了他，“怎么就不能吃了？只是碎了一点儿，并不影响味道呀。”
说着，她挑出最大的一个碎块儿，递到李拾虞唇边。
“师父说过，‘物当尽其用，死当得其所’。把它吃了，它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一道冰凉触上嘴唇，舌尖传来甜蜜。
李拾虞怔了下，将送到嘴边的绿豆糕吃了下去。
花念简给她自己也挑了一块儿能拿起来的，一边吃着，一边问李拾虞，“那个孙崇信，是不是想当魁首啊？可山中弟子众多，他总不能挨个儿威胁过来，让大家全都让着他吧？”
“谁知道呢？他脑子里面有蛤蟆。”李拾虞不以为意。
“哈哈哈哈……”花念简被他翻白眼的模样逗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明日的猎魔大会，有何看法？”
李拾虞不解，只是用小勺子挖起一勺碎渣，送往自己嘴里，“没什么看法，明日击鼓开赛，历经三日，再击鼓清点。按规矩来呗。”
花念简递给他一杯茶水，眨眨眼睛，“据说‘夜阑’与‘破晓’两把神剑可是斩杀过魔头的，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师姐想要？”李拾虞想了想，“你我随师父练剑，用的都是门派统一发下来的长剑，纵使锋利有余，韧性却难免不足。若能得到神剑，自然是好的……”
说话间，李拾虞已经能想到了他和师姐用新剑练功的情形了。
“对啊，若能得到神剑，那自然是好的……”花念简喃喃道，“可你我都未与魔族正式交过手，想必猎魔大会亦会凶险万分。不管怎么说，性命重要。倘若当真对上魔族，还是要先保住平安再说。”
此时，衡朗初从里屋走出来，手中捏了几张灵符。
“师父！”
“师父！”
两人急忙起身站好，默默往中间挪了一步，将身后的糕点遮挡住。
衡朗初自然看到了这两个小孩儿试图遮掩的东西，不过她意不在此，便佯装不知。
“明日猎魔大会，开放禁林。林中不仅有新捉来的魔族，还有长久封印在其中的妖魔精怪。”衡朗初一人给了三张灵符，“这些你们拿着，若遇上突然发狂的，可以自保。”
“多谢师父！”李拾虞开心应道。
“师父，您明日会来看吗？”花念简眨了眨眼睛，欣然问道。
衡朗初微微笑道：“会的。十大长老将一同观会，届时，四长老和五长老会将林中情形投至殿前，我们便能看到你们的情况了。”
她轻点了点花念简和李拾虞的鼻尖，极尽温柔宠溺，“好了，早些歇息。糕点明日再吃，省得吃多了睡不好觉。”
二人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七月流火，夏去秋来。
夜晚山间更是湿凉，催人早些回屋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