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莲冠多误身 > 第94章 花船

第94章 花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临水的窗户被他推开,鼓瑟歌吹和夜风先弥漫了过来,青蘋闻声抬头,见月与灯火荡漾的对岸波光里,连片地泊着结彩的楼阁般的画舫,辉煌绮丽。

秦空谷皱着脸,仿佛不堪忍受:“听闻这应无尘说了抱恙,转头就去逛花船了,那萧大雅集快结束时,一时嘴快说了出来,没给他瞒住,结果芝芝姑娘听了哭了起来,闹着去寻,估摸这个时候,这群人已经在一艘船一艘船的找人了。”

“真嘴快假嘴快啊?”青蘋微微一笑,“这萧闲风老大不小了,跟我一辈的人还想吃嫩草,做些小儿女背后的手脚……我看那姑娘就算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他。”

这话烙铁似的烫了他一下,几乎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实话,”她的指尖慢慢转着茶盏,“你想,她爱的人竟是个嫖客,无论是相恋还是单相思,这难堪的事叫别人撞破了,她就算先恨无尘,回过神来也会跟着记恨上告诉她这件事的人,甚至在场的所有人……不说记恨吧,迁怨总是有的。更何况萧大爱慕她那么明显,又想自己显得无辜,她再天真,也不是笨蛋,看得出他是故意说漏嘴的,更要忍不住想,‘你早就知道,就瞒着我一人’‘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好看我笑话,还是想拿捏我逼迫我’”

她睨他一眼,“你倒是坐得住,没跟着去,把自己摘了出来。不错,有心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秦空谷仿佛站在平旷原野,旁人的儿女心思,就像天边雾气掩映的山峦,在青蘋掰给他讲这些之后,他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简直望山跑死马。

感叹之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又开始发红的脸,“我不喜欢裴芝芝,你别瞎说。”

青蘋在他身上得到了一种快乐。

就像很多年前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位师姐追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少侠,她想到徐回低头擦剑时垂落的鬓发,红透了脸,却咬破了唇也不开口的时候,师姐脸上浮现的愉悦。

她故意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他微微垂了垂睫毛,一瞬眼中山雾茫茫,犹豫惘然,转而猛地抬头,警惕起来,“什么样的都不喜欢!我、我是道宗弟子,立过誓要清心寡欲,断尘绝妄,恒守道心……才不会——”

他这回很及时地收声,不仅没说出那句“像师父一样”,且连徐回一个字都没漏出口。

凭依烛光,支颐望着他的女子,还是不笑了。

烛火太暗,恰好不足以看清彼此。

但她肯定没有恼怒,只是突然地出神,又在一瞬恍然,微微睁大了眸子,一丝愕然,一丝惆怅,又一丝疑窦,俱在眼底的波光里迷离,却无碍于她的目光,缓慢地流连似的,抚过他的莲冠,兰叶游丝般的鬓发,年轻稚气的下颌。

秦空谷张了张嘴:“你……”

她却做了噤声的手势,不悦,却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侧过脸去,别说话。”

他偏过头,望着湖面倒映的灯影,荡开又合上,心乱如麻。

她肯定不是在看向他。

所以他也不必迎接,不属于他的目光。

只是会忍不住想——

此时此刻,她会不会怔怔地望住他,无声地落下泪来?

还是在无人注视之处,目光更加炽热,肆无忌惮地沉沦在似是而非的自欺欺人里。

冷月无声。

“喂……”

不知过了多久,他脖子酸了,“咔”一声,才转了回来。

冷风穿堂,桌前空荡,没半个人影。

走了也不说一声。

可恶的坏女人。

虽这样说,他却又无端联想,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了起来。

心事沉甸,一夜并无好眠。

那扇窗忘了关掉,于是半梦半醒时分,半睁半合的眼前,凉风侵扰,歌吹隐约,纱帐飘摇,夜雾又沆瀣而来,叫他开始想起萧闲风、应无尘与裴芝芝三人叫他雾里看花般看不明的纠葛。

他生来腼腆寡言,这样的性子,在女弟子甚少的寒山愈不招人待见,平生和师姐师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跟在徐回后头,愈发被养成了木头,怎么想得通这样微妙晦涩的情绪?

越觉得他们神秘,且鬼祟。

秦空谷蜷了起来。

忽而忆起,他入徐回门下时,玄感打趣他:“未识红尘,焉知槛外?徐道长是勘破过的,你这样半大的小子什么都不晓得,就要追随他去,到时候为外物所惑,动心惹性,小心闯出弥天大祸!”

师父真勘破了吗?

也没有。确也是弥天大祸。

拼命想避开的命运,偏如不断淤塞的洪水,溃决而来。

那他呢。

他避如蛇蝎的,又忍不住回望的,是什么?

想起青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在遇见她之前,他不止一次诘问,为何那纸帐梅花也会落入他的梦中。

那时他明明不知她的容颜,不知她的前因,只隔窗听见一段悲喜交加的缱绻伏吟,其中压抑与翻涌的情思,陌生,遥远,闻所未闻,却足以让半大的少年察觉危险的引诱。

他站在那里,站在梦里,寒颤,如临大敌。

有时在窗外,有时在窗里。

他猛地一翻身,后背冷汗湿透。

好可怕。

人竟然会被属于别人的、绝望的命运与缠绵引诱。

不知折腾了多久,秦空谷才瞌睡了一息。

眼皮上,却似仍有床帷飞舞,投下影影绰绰。

他不胜其烦,想去拉帘钩,却在睁眼的刹那,停了呼吸。

轻纱床帏,为人分拂,露出一张朝夕相处,梦里相寻的脸,藕色中衣外,一件雪青纱衫闲披肩头,并未穿好,以致她微微凝着眉尖,似有愁态,也显得萧散懒倦。

秦空谷崩溃了:“怎么还来!”

那身影却反常,不似梦里一般,温柔,和顺,悲伤,只会叹息般低吟。

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

右脸的火辣,叫他骤然清醒,扯了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师……师娘,真的是你啊。”

“还睡?”她又颦了颦眉,冷声道,“起来!出事了。”

秦空谷被她撵着穿了衣,跟着一群同样就食于萧家的门客一起上了水榭外的渡船,见船头小灯晃悠,一路穿透薄雾,泊到对岸的画舫旁去了。

下船时,他忍不住朝水榭方向回望一眼,被一名刀客拍了拍肩:“老弟,看什么呢?还想回去补觉?主家出事,今晚是睡不下咯!”

他嘴上应付,假装抱怨:“……说穿了也不是萧大公子捅的娄子,杀人偿命,咱们何必和官家找不自在呢?”

余光还是忍不住朝回瞟,只见河心烟波浩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