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那，几年的时间里其实长相都没怎么变，一眼就能认出来，褪去青涩，时间的偏爱把他雕琢成比记忆中更可爱的模样。

裴云青见过他从小学到大学所有时期的影像，跟变态似的地窥视了好几年，就好像他是一个隐形人陪着颜熙里过了好久，在惊觉自己爱意的同时，裴云青知道这种心理很病态。

他尝试过逃离，几年不再关注颜熙里的近况，这样的治疗好像是有效的，至少在再次见到他之前是这样的。

可是他的心底真的不渴望吗？不可能的，再看见他一瞬间之前的所有坚持都土崩瓦解，汇成在暗处灼热的视线。裴云青再也不可能忽略心底的那个声音了———他爱上了一个人。

“熙里，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裴云青想握住颜熙里的手，被颜熙里先行察觉出，躲开了，带着点厉声道：“裴总自重。”

裴云青神情落寞一瞬，马上收拾好情绪：“我不是想要你一定答应，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

如此，颜熙里不好不给他面子，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裴云青是不可能把之前他无意识就开始的那跟神经病没两样的痴汉行为原原本本完全展现在颜熙里面前的，他相信只要一说，他们基本上就玩完了。

所以，裴云青只能尽量捡着，尽可能把自己心里浓郁的爱意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同时注意尺度，不要太过病态把人吓走。

“熙里，我对你的喜欢早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不是一时冲动，曾经我回避克制心里这份感情，现在我想自己争取一次。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我弟弟，从那时候我开始了解你，你聪明努力上进，当时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我有点心疼你。或许我现在也不大了解你，只看到了其中你的一部分，我想要继续了解你的全部。”裴云青看向颜熙里，眼神决绝带着迫切的渴望，好像一个漩涡，任何人对上这样一双眼都会忍不住陷进去，“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熙里这句话可能我明白得比较晚，我爱你。”

他的一生学得全都是冷静克制，可在颜熙里的事上裴云青总是做不到，他第一次见颜熙里的时候是刚把寻死觅活的弟弟绑回去，颜熙里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夜晚老旧的灯一闪一闪，昏暗的环境里柔和的光散在他身上，少年的身躯是如此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裴云青这辈子的道德感都折在那时候了，拿了盒牛奶温声叮嘱他回去，他从没有这样柔情过。

那时候他心里期待着的是什么呢？是希望和这个少年再见吧。

那样病态而疯狂的感情，哪怕裴云青努力克制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来一点，但是仅仅是那一两分也足矣让人不寒而栗，就像被一条冷血蛇缠上了。

颜熙里被镇住了，看着裴云青的眼睛有些发毛，不可抑制地想往后倒和裴云青拉开距离，眼睛往下瞥错开了和他交汇的视线。

颜熙里总共和裴云青没见过两面，实在不知道裴云青这么深的执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感觉是被一个疯子盯上了，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潜意识里想要马上逃离：“裴总！”

“怎么了，熙里。是身体不舒服吗？”裴云青关切地看过来，温声询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裴云青的脸有很大欺骗性，如今看着含情脉脉的样子像只刚出生的小羊羔软绵绵地望着你，根本不舍得拒绝，但听完了刚才那番话颜熙里就不这样觉得了，此刻裴云青更像披着皮的怪物朝他靠近不再掩饰亮出獠牙。

“不用了。”颜熙里立马摇头拒绝，神色恢复如常，初听裴云青那番话有些惊诧，现在认真想想，得不能直接拒绝他。

这些公子哥都一样看不上贴上来了，最喜欢干的就是些逼良为娼的戏码，换句话说就是贱得正，对征服一个对他毫无兴趣的人的成就感才是他们兴趣的来源，就算躲着也能是欲拒还迎，觉得伤面子了说不定还会玩不起地恼羞成怒，颜熙里见过不少就是没想到有一天这种戏码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得委婉一点，颜熙里想，互相给对方留点面子。

“裴总。”颜熙里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用缓兵之计，“这太突然了，您得给我个反应时间，您要是现在问我，我只能说很抱歉，我没法答应您。”

颜熙里准备起身告辞。

“没关系，任何时间考虑清楚了都可以给我回复。”裴云青没拦着，他清楚这事得循序渐进，“这家芒果布丁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出了商场的颜熙里瞥了眼手上提着的布丁，心情复杂。

“颜哥？颜哥？你怎么了？”梁郁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看起来心绪不宁的。是有什么事烦心吗？”

颜熙里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好，那颜哥好好休息。”梁郁见此也不再多问。

今天他还要去趟妈妈家，颜熙里按了按鼻梁，这些天事情都堆在一起了，可真是够让人心烦的。

“东西都搬过去放好了？好，行，嗯，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段然往外看了眼颜秘书，颜熙里正在工作，在这里可以看见他的侧脸，面部线条流畅，整个人干净利落，无论是谁第一眼见到都很难违心说一句帅气，段然的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显然心情极好。

手指一划给助理和工人发了一笔辛苦费。

现在他就可以顺利入住颜秘书隔壁，为此他还专门制定了一系列的追求方案，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边段然想什么，颜熙里当然不知道。

今天一切顺利他下了班，带上买妈妈他们的礼物，开车到了小区门口又去买了一箱牛奶。

走到到了楼下却忽然生了惧意，他们真的很久没见了，平常的联系也少，一时间让颜熙里有种近乡情情更怯之感。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颜熙里按响了门铃。

叮铃几声，颜晚打开门，看见人来了开心得不行，“熙里来了，快进来，不用换鞋，进来吧。”

颜熙里显得有些局促，拘谨地“嗯”了一声。

这里他还没来过，颜晚也是前几年才搬到这里的，颜晚笑了下，也有些无措。

两个人分开太久，即使想要拉近关系也不知道第一个口子该往哪里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