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然双手交叠，与余笙来之前想的不一样，语气和神情都淡淡的，就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捕猎者，压迫感铺面而来，让人心头忽然一重。
余笙总是能在段然的身上看见她叔叔伯伯那一辈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教训人，像毫不费力把人引进圈套的老狐狸一样，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人，容易让她联想起之前和她们家非常亲近平常关系也非常好的叔叔。
她一直很喜欢这位看着温润会给她带糖果的叔叔，直到他差点把她们家弄破产。从此以后余笙对每一个像他的人都下意识抗拒。
段然现在简直像那个人的翻版，余笙提起一口气，心里拉响警戒线。
她实在信不过，尤其段然小时候就记仇，刚才浇咖啡在他身上，现在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报复回来，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帮我把你父亲约出来。”段然直接了当进入正题。
余笙下意识马上反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真这么想，刚才那杯咖啡就不会故意泼在我身上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这是你的自由。”段然坐在那，像洞穿了余笙的所有心思。
话音一落，余笙表情有一瞬间不怎么自然。
“但你要想清楚，要你一直这样没点长进，就算你离开了段氏也会有李氏王氏等着你，有区别吗？反正你也吃不了亏，我们做这个交易，你能人约出来，我就能说服你父亲。”
“你有这么好心？”余笙狐疑地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至于怎么说服你父亲？”段然说到这，嘴角特意往上翘了一点“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条件是你以后不能故意做找茬的事情，像今天泼我咖啡一样。”
“就这样？”余笙将信将疑，思忖半晌,“那行吧，我答应你了。等着吧。”
段然笑容真诚了几分：“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二天颜熙里一看余笙竟然还在，啧啧称奇，看来后台挺强。
颜熙里一扶眼睛，见怪不怪，笑着和平常一样打招呼。
然后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顺便去向段总汇报工作。
说起来，段然确实比他以前的老东家好多了，不会胡乱指挥也不会把人当畜生使。
而且陆续又招了两个秘书进来，颜熙里现在完全没有刚开始那么忙碌，一份有挑战性又不至于把自己累成狗屎的工作实在是人间理想。
颜熙里很难放弃。
想当初自己一个人身兼特助和秘书所有的工作都撑下来了，如今一个香气扑鼻的肉包子放在颜熙里桌前，不能因为不远处有只狗虎视眈眈对着流口水，就不要丢掉了。那多可惜啊。
所以，颜熙里果断选择无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只要段然不抱着他啃，这件事情他就装作不知道。
颜熙里非常愉快地决定了，反正小心为上，段然能占他什么便宜？
抱着这样的心态，颜熙里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
而一边的段然心情也非常好，站在单向的玻璃前面静静注视着路秘书的一举一动，眼中露出的喜悦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好我知道了，您放心好了。”观察的同时还能一心二用一一回复他妈妈。
段然妈妈又旧事重提：“最近有没有喜欢的合适的对象，要是有等时机成熟了，带过来给妈妈看看。”
以前段然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妈妈就不会再提，可是现在，他貌似可以回他妈妈，不用躲着避而不谈了。
“妈，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呢，我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我又见到他了。”段然边观察着颜熙里的一举一动说，“我觉得他很可爱，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见到他心情就会变好。妈妈你说呢？”
“我又不是恶婆婆，反正你自己喜欢就好，妈妈什么意见都没有。你自己决定啊，喜欢就去追，别管那么多，到时候记得跟妈妈‘吱’一声就行。”
段然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妈。”
辛湘从小就是乐天派，教育段然都是放养式的，见此也是只鼓励道：“那你加油。”
“哎呀，不说啦，我要登机了。反正一切随心走，总不会出错的。再见啦，希望下次你们一起来见我。”
辛湘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段然也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性格。
眼见颜熙里忽然身看样子还是要往他这里走，立马瞬移装做若无其事坐回椅子上，顺便找了一个最好的角度，只要颜熙里一进来就能看见他最英姿勃发的精神面貌。
结果段然回头一看，没料到颜熙里拐了一个弯，没往他这里来。
段然：……
虚惊一场，但是莫名遗憾。
等颜熙里再来的时候就发现段总看他的眼神相当不对劲，如果没看错的话，里面大概还有些幽怨。
怪事年年有，今年颜熙里来到段氏不知道见识了多少，要不说大公司有意思呢，都快给自己整出应激了。
“段总，您怎么了？”
段然被他这么一说，大概也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明显，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路秘书还记得我之前邀请你去邮轮晚会吗？”
“记得，段总。”颜熙里公事公办地陈述，“已经把您的日程安排好了。”又把平板上的日程调出来，给段然看：“您看看还有没有要变动的地方，我再调整。”
段然被噎住了，本来极暧昧的话题被这么一整，倒像是真的出差一样，安排得很好但是不是段然想要的。
心里几经叹息，最后回环往复地转了九百八十度大弯生出来一声万般无奈的“嗯”。
最后又不死心，想了想又说：“时间再延长几天吧，我们刚好还可以在那里逗留玩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