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交易大多以现金方式结算,速度比转账慢了不少。直至傍晚时分,晏随才从龚超那儿拿到了照片。
他快步走进书房把门顺手锁上,打开电脑进入了邮箱。
5G网速下载飞快,弹指间,孩子的照片便铺在了显示屏上。
狗仔没有骗他,照片里的孩子看起来两岁左右,正被季榕亲昵地抱在怀里。
他穿了件做工细致的短袖竖条纹衬衫,扎在背带牛仔短裤里,小白袜箍在胖嘟嘟的脚腕上,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牛皮小凉鞋。衣服上的logo分外显眼,正是营销号中章潮在英国逛的那个。
小男孩儿皮肤白皙,棕黑色的头发微微卷起,半长着披在脖子上,头顶还扎了个高高翘起的小揪揪。眼眶内凹,鼻骨高挺,隐约透着欧美的长相。
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开了水壶正给他喂水,小家伙儿手中抱着个合金的挖掘机,胖嘟嘟的小手搭在铲斗上,缠着红绳的金镯子足有筷子粗,手指鲜嫩得似藕带一样。
只是这孩子怎么看都比两岁要小些,眉眼间与他不似,也跟季榕不太相像。
晏随的手指下意识地拂过屏幕上的孩子,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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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已经许久没有回邺郡了。
分手时,十七楼的房子季榕送给了他,但律师找过他几次,晏随也没去过户。他与季榕的联系已所剩无几,若再接受了房子,似乎他们就真正结束了。
邺郡如旧,只是大门处的保安换了人,已没了他熟悉的面孔。他将车停在了外面,徒步进了院子。
十月里,即便是在南方,天气也已逐渐转冷。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盘桓在上空,园中的枫树红了,随风扑簌簌抖动着。高大的梧桐枯黄了叶子,掉落在地上打着旋。
日暮黄昏,红色的晚霞散开,黑幕一寸寸遮天盖下,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他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仰头上望,如这三年来的无数次一样。
“砰”地一声,随着顶楼平层的昏黄暖光铺满落地窗,晏随的心上如有起搏器重重按下,弹跳着疯狂跳动起来。
他瞳孔巨震,惊诧无比地从长椅上缓缓站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落地窗上——
季榕家的灯,亮了。
呼吸顷刻间乱了节奏,晏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厅,进了等停在一楼的电梯,按下楼层后输入了密码。
然而,他并未迎来相像中的时刻。
“对不起,密码错误。”
他尝试了三遍,机械重复的提示音将他狠狠抽回了现实。
没关系。晏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狼狈地走出了敞开的电梯门。他安慰着自己——这已经是迄今为止最大的收获了,不是吗?
晏随寻了个角落靠墙站在阴影里,看着电梯上上下下,楼上的住户来来回回。
邺郡的住户非富即贵,这样一个人站在角落处显得格外扎眼,物业很快得到了消息。
经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钢叉的保安全副武装跟在身后,稍有不对便会冲上去。
经理还是从前那个,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糟心事儿都是来自于季榕,对他同样印象深刻。即便是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晏先生,欢迎回家。怎么不上去?”
晏随住在17层,虽然几年不曾回来了,但物业费依旧按时交着,是尊贵且好脾气的优质业户。物业经理对他十分客气。
晏随从阴影中走出,眼神扫过他身后整齐排列的钢叉,摘下了黑色的口罩:“我在等人。”
“哦哦,等人啊!”物业经理为难地瞥了电梯一眼,脸上的表情转为同情。他知道他在等谁,可那人永远都不会从这电梯上下来了。
物业的保密制度里规定了从业人员不得透露业主的个人信息,轻则开除,重则追究刑事责任。经济不景气,找个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电梯门打开,一家三口从电梯里走出来。
“樊先生,您出门吗?”物业经理看到他们后眼睛顿时亮了,指着不远处的晏随介绍,“这位晏先生也是这栋的业主,跟您是邻居,住在17层。”
说罢转向晏随:“樊先生是顶层的新业主,刚搬来不久。”
樊先生脸上露出莫名地表情,跟晏随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知道对方是个挺有名的明星,却不知跟他有什么关系。
“樊先生……住在顶层?”晏随的心沉沉下坠,脸色顿时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