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离开横店,正行驶在开往海阳的高速上。
非节假日时间,高速上的车不多,一路畅行无阻。高端车的性能强悍,车身稳定,降下遮阳帘,几乎感受不到车在飞速行驶。
章潮坐在座椅上,正听着特助给他汇报下午的董事会会议安排——
“本次董事会的议题是讨论投资头部影视制作公司开辟专属剧场。”特助手里拿着电容笔,开着平板为他介绍会议流程,“第一项是由您发言,说明开辟专属剧场的重要性,第二项……”
放在桌板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季榕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章潮意外挑眉,抬手制止住特助的声音,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榕榕。”
电话里背景音嘈杂,还衬着陌生人的哭喊声。季榕委屈恐惧着向他求救,似失了神志:“阿朝,救救我!”
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章潮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冷意从脚跟直窜头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觉用力,手背上绷出狰狞的青筋:“接我的位置共享。原地等我,哪儿都不要去!”
挂了电话,章潮脸色阴沉,风雨欲来:“通知所有的董事,下午的会议取消。前面的服务站,你跟着备用车回海阳,按照我的药单去拿药,我立刻赶回横店。”
特助从未在章潮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可怕的表情。会议取消而不是推迟,可见问题棘手。特助没敢询问,点头道:“好。”
·
街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黑色的保时捷整个车头撞进沿街的商铺里,落地窗被钻了个大洞,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庆幸的是,商铺是个饰品店,车祸发生时恰巧没有顾客,这才避免了大型事故的发生。
正值中午吃饭的时间,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知道肇事者是女明星季榕后,聚集过来的人把事故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饰品店的店主原本正在收银台打游戏,车祸发生时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发现戳进来的车头是辆豪车,顿时喜上眉梢。
出门一看,季榕正从驾驶室里出来,更是欣喜若狂。想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店主,在这横店入不敷出地苦熬了三年,本想着房租到期就回家种地了,没想到天降横财,让百万赔偿给砸到了。
只是……小店主看着陡然瑟缩进墙角蹲在地上、抱着肩膀不停颤抖的季榕,担忧地摸了摸下巴——
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让让,麻烦让一让。”一个女生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拖着条正哗哗流血的伤腿一瘸一拐到了季榕的面前,“季老师,发生事故确实有我一定的责任。但是咱能不能先给交警和保险联系一下,我这腿上的伤……”
季榕身上还穿着剧组的衣服,顷刻间,冷汗湿透了后背。她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冷颤,抬起头望向女生的眼神涣散,一脸惊恐,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泪流满面。
季榕试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她哑然“啊啊”了两声,脸色惨白如土,紧紧搂住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缩成了再不能缩的一团。
一圈手机高高举国头顶,争相拍照、录视频,还有人干脆开启了直播,充满恶意地揣测、编造着事故的原因——
“限速20竟然还能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超速了吧?要不就是酒驾?”
“早上喝酒,是不是太夸张了?会不会是吸毒?她刚才的表情你看到了吗?不像神志清醒的样子。”
“季榕,逃避没有用,抓紧报警吧!”
“报警吧!验个血,验个尿,真犯法了就去改造,别在外面吓人了。”
“报警。”
“快报警!”
看热闹的人从之前的事不关己到群情激奋,不过经历了短短半杯茶的时间。
嘲讽声、指责声、质问声犹如一把把利剑扎在季榕的身上、心上,让她遍体生凉。
“妈妈,妈妈,”季榕堵住耳朵,紧挪脚步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直到避无可避,哭泣着大声求救,“阿潮,阿潮——”
腿流着血的女生被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脊背安慰,却被身后一个胖子猛然按住了手腕:“我来吧!”
龚超踢啦着洞洞鞋从人群中走出,隔在女生和季榕中间,把相机挎在肩膀上,蹲在了季榕的旁边。
“季小姐,我是龚超,晏随最好的朋友,之前你应该见过,你可以信任我。”
晏随……
季榕在他低沉的声音中怯怯地露出一只眼睛,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认识你。”她从前过目不忘,自然能记住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晏随给你借过钱。”
“对!”龚超脸上露出释然放松的一笑,又往前凑了凑,“我帮你联系交警和保险公司,好不好?”
季榕刚点了下头,人群外男人清亮冰冷的声音急迫传出:“不用了,她之后的事情由我全全接手!”
人群不约而同地自声音的方向裂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声音的出处。章潮已经从车门里迈出了一条腿,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季榕的面前。
季榕如同看到了救星,眼中迸发出欣喜的求救:“阿潮!”在闪光灯的闪烁中,照片定格在他们紧紧的拥抱上。
章潮松了口气,亲吻着她汗湿的头发坚定地说:“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