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离开时没有带走他想要的答案。
或许孙薇单纯喜欢欣赏他的挫败,也或许对方的确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他软硬兼施,最终空手而归。
收获还是有的。除了章潮,晏随确认了第二个人的存在。有了方向,就会有办法。他把线索发给了龚超,等待着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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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永远不缺火眼金睛的网友。在孙薇下播的前一刻,助理在背景音中微弱的问候声还是被细心的网友听见并传到了网上。经过放大锐化后的声音变得极为清晰,“晏随老师”四个字泄露了来访者的身份。
“榕榕姐,可能是网友听错了,原神、燕山、盐水,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小方画蛇添足地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讪讪住了口。
她不是表演系毕业,心里的事半点也藏不住,全都浮在了脸上,看向季榕的表情又是愧疚又是同情。
季榕没有说话,手中拿着台词本正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可能晏老师就是去骂她不要脸。”小方越解释越像掩饰,最后词穷,绞着手指说,“榕榕姐,我还是去给你买饭吧!”
她逃也似的下了房车,只剩季榕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四周。
比起车外广阔的世界,车里的空间显得逼仄又狭窄。她从前从未有过这般压抑,觉得空气不畅,灯光刺眼,孤独得可怕。
怎么会这么冷?
“季老师?”场记敲敲车门,过来催场,“您在吗?一会儿是您的戏,要做准备了。”
季榕卷起台词本站起身,跟着场记下车去了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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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吃肉吧!”破落的院子里,王四和秀云围坐在桌子两面,一人抱着一个碗。碗里盛着清水面条,上面卧着三两条绿油油的菜叶子。
桌子上只有一盘咸菜,切了细细的丝,浇了点菜油拌了。王四皱着眉拿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个遍,被秀云的筷子狠狠敲了手:“吃肉,你赚得那仨瓜俩枣够吃肉?好啊,等你带座金山银山回来,我……”
“哎哟。”王四的筷子脱手掉落在桌子上。
季榕看着那筷子骨碌碌滚到桌子的边缘,到了嘴边的台词突然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戛然顿住,脸上不由露出错愕的神情。
“卡。”导演停止了拍摄。
“你还好吧?”对面男演员抬起头看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奇怪。
是的,奇怪。
季榕不是神仙,不可能每次都一条过。每每遭遇重拍,大约都是走位、光线、情绪诸如此类的原因,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台词背错。
季榕有着强悍的大脑、过目不忘的眼睛和近乎恐怖的记忆力。台词在她手里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像精密的仪器一般,没出过一次差错。
“我没事儿。不好意思。”季榕两手撑着桌沿站起来,脸上露出可疑的惨白。
导演对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招呼灯光和录音准备:“再来一遍。”
然而,这场戏足足拍了三遍才过。这对一个向来以台词著称的演员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难堪。
“问题不大。人嘛,总有累的时候,休息休息。”男演员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调整一下拍摄顺序,我们先拍别的,你放松一下。电脑还有死机的时候,别在意。”导演知道她的挫败感,让她回车里休息,又去忙碌了。
怎么可能不在意?那可是她从妈妈那里继承的引以为傲的记忆力。
季榕浑浑噩噩回到了房车上。
小方还没有回来,冷气与外面的炎炎夏日形成显明的对比,她不由打了个激灵。
台词本摊开在桌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像萤火虫一般飞起来,歪七扭八地四处乱窜,充满了狭小的车内空间。
季榕惊慌失措,忙站起身扑过去抓,明明好似抓进了手心里,一摊开,那似蚊蝇一般的二维体又溜出去,混进了漫天的文字雨里。
那些字跳啊,笑啊,像有了骨架和生命,每一个都似在嘲笑她——
你啊,没有人爱的。
你啊,就是个笑话!
季榕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药。
药!
她满脑子唯剩下了这一个字。
车就在旁边停着,钥匙随意的扔在桌子上。季榕连戏服都没有脱,拿起钥匙冲出了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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