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去指尖上的灰尘，背对沙发的位置轻声一笑：“我以为我们好聚好散，就到那里了。你这样做，”他“啧”了一声，失望地摇头说，“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意思多了。”孙薇低头无聊地扣着自己刚做的指甲，嘴角挂着冷笑说，“跟你分手之后我才发现，人终归是要实际一点。恋爱当不了饭吃，怎么让自己活得舒服才最重要。”

“分手后，才发现？”晏随回身抵着边柜站住，嘴角勾起莫测的笑意，目光却清冷如寒霜，“孙薇，其实你的演技比我要好。你从来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没你聪明，分手后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孙薇具备一个理想女友的所有优点——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甚至于家务、做饭也很擅长，家里总是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

有利可图。

他从前没有发现，庆幸遇到了孙薇。后来才明白过来，孙薇跟他在一起恰恰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上的潜力。

他长得不错，演技也好，缺的只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孙薇在赌这个机会，赌了很多年，直到没了时间。

一个女人可以利用的花期很短暂，容错的机会更是少的可怜。她在他的身上耗费了四年，没有下一个四年继续浪费。

路不通便要及时转向，若不肯回头，便真的无路可退。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她做了最好的选择。

孙薇很好，她可以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只要她想。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晏随的事情，即便分开，也是因为两人无法再并肩同行，不涉及其它。

不是没有人追，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只是她向来骄傲，高倨的道德感不允许。

正因为了解她，晏随才感到格外困惑——

被当场戳穿心思的人愤然作色，本该就此偃旗息鼓，可为什么又突然间上播，把踩在地上的面子捡起来拍拍尘土，又给戴上了？

孙薇向来识时务，这突破了她的道德底线，也绝不是她从前的做事风格。

晏随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微收了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她：“我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是想跟你开诚布公。孙薇，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孙薇从沙发上站起身，仰起头毫无畏惧地对视过去，眼中满是斗志与野心，“我想要一个未来。一个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她推开晏随，弯腰从包里掏出烟跟打火机，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点燃，挑衅似的吸了一口：“意外？晏随，人都是会变的。”

孙薇走到落地窗跟前，斜斜靠在巨大的透明玻璃上，眼神向外落下，落寞地注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跟你分手后，我努力的搜寻着合适的人，希望他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可是，”她悠然吐出长长一股白烟，接着说，“有的人可以给我物质，有的人可以给我感情，但是要么自私，要么浪荡。人总是不可避免地去比较，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都没有你好。”

孙薇心底忽然生出不甘与怨愤，转头看向晏随的目光即便是藏在太阳的阴影里，依旧猩红而又恶毒：“阿随，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儿红？你要是早一点儿出人头地，该多好？！”

但人生就是一个悖论。没有她的离开，又怎么会有季榕的出现。而没有季榕的出现，他又怎么会有今天？

晏随拉了把餐椅坐下，想起心里的那个名字后不觉连眼神都变了，温柔地说：“没有季榕，再早有什么意义？”

“呵。”孙薇冷笑出声，手指一点将烟灰径直弹到了地上，“曾经的我想做一株无忧无虑的菟丝花，最后不得不靠自己撑起一片天空。如今的你却成了别人的金丝雀，只要睡个觉就能得到别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名望和财富。你床上功夫倒是有精进，怪不得她最近眼底泛青，精神不济。”

“孙薇，”晏随从椅子上站起，一步步逼近她，将她挤进了角落。

孙薇被他周身的恐怖气氛吓到，仓皇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上退无可退。晏随两指捏住她的下巴，使她被迫抬头与他对视，冰冷的话在后槽牙的研磨下说出：“说我可以，但你若再用这些脏话玷污她……”晏随歪头，嘴角勾出邪气的冷笑，“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孙薇知道他的手段，即便是十八线，能在娱乐圈熬上十年的也是凤毛麟角。

她的惊惧令晏随十分满意，他放开手，看着孙薇白瓷般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血液回充后留下的指印，退后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好，不谈过去。”孙薇咬着牙点头，“我答应你不再提我们的从前。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恐怕不行。”

孙薇瞬间恼羞成怒：“那你还想干什么？让我放弃直播吗？”她气笑出声，“好啊，你养我啊！”

“我没有必要让你放弃。”相比与孙薇的恼怒，晏随自制始终云淡风轻，“没有真材实料的主播就如昙花一现，多少的头部网红最后被流量反噬，死无葬身之地。你以为靠着我和你的这点儿陈年往事能撑多久？”

“那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孙薇冷笑，“你不会那么无聊，只是为了来看我笑话吧？”

“我当然不会这么无聊。”晏随两手插进口袋，“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做了这些。”

一直将昔日的恋情当做引流的手段，就算晏随不在意，工作室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律师函警告过后，不但面临诉讼风险，还有可能要赔一大笔钱。

除非，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孙薇脸上的表情空了几秒。在晏随的等待中，她恍然大悟，嘲讽笑着：“想知道吗？偏不告诉你。有趣得很，但你可能永远都猜不到。”

“你指的是章潮？”孙薇还没得意两秒，就被晏随一句话打回了原型，“他那些手段我早就领教过，没什么意思。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个。”

“另一个……什么？”

“另一个给你钱，让你紧咬我不放的人。”

孙薇顿时面如死灰：“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