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对视中没有偏离过半寸的目光，让何知白直觉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物理上，此刻并肩坐着的“近”。

但那还不够，那还不是他想要的。

又换了个角度，他接着问：

“如果让你和常大哥一起睡，你愿意吗?”

男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何知白难得地从里头看到了意外，他答得很快：“不愿意。”

“如果和直播间里关系很好的姐姐一起睡呢？你愿意吗？”

“例如，甜巧姐姐。”

从眼熟的，不时程钰会愿意在私信与她们聊上几句的粉丝中，何知白随意报了个昵称。

男生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身体往后退了几分，答得比前面还快：“不不不。”“我不愿意。”

“那，你愿意跟堂哥一起睡吗？”

问话的人依旧不屈不挠，答话的人倒也没有不耐，但这次缓了几秒，他才回答：“不想。”

这里面的微弱差别，何知白察觉到了，接着对方的话，他继续问：”那你想和谁睡？你愿意和谁睡？“

男生回答的速度又放慢了不少，像是经过了很认真的思考，然后才回答，并不意外的答案

——“何知白。”

被连名带姓地叫了一下，何知白这会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每次当他想表达很严肃的事情时，他就会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人。

他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很浅很浅的笑。他头前倾，将脑袋抵上面前人的脑袋，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分开，退了回来。

他的眉眼松了几分，不似前面那么紧绷了，语气还是严肃：

“程钰，你听着，也许你现在还不能明白，我们是什么关系，可以是什么关系。”

“但我要先告诉，我想要的，我希望的关系。”

“我不是你的哥哥。”

“我想要的，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何知白左手在男生脑后一托，整个人亲了上去，亲在程钰的唇上。

双唇的触碰停留了几秒，彻底分开之前，在对方的下唇上，何知白又轻轻啄了一下，似是不舍一般，才退回他原本的位置。

因为之前的倒数第二句话，程钰的眼神变得复杂，直直地盯着何知白，但还没有来得及辩驳什么，眼前已经压了过来。他的脑子已经处理不来，忘了前面的。

这会两人分开，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转换，依旧直直地留在何知白身上，但似乎比何知白闭眼前看到的，柔和一点。

“这样的，你也喜欢吗？”迎着那目光，何知白口气生硬地问。

这时，他又想起了下午有人说的话，喜欢和不喜欢，都是逼不来的。

男生的眼中，一点点变柔，他靠了过来，似乎想要凑上何知白，但仿佛又想到什么，突然顿住，退了回去，才道：“喜欢。”

何知白的眉眼，又松开了几分，终于能看到些许柔和，语气却严肃不减：

“但是，如果你喜欢，你想亲我，以后你就只能亲我，如果你想跟我睡，以后你就都只能跟我一起睡，不能再亲其他人，也不能再跟别人一起睡。”

“这样的，你可以吗？”

“这样的关系，你能接受吗？”

双方视线一直胶着着，从对方眼中，何知白轻易地就看到了那一丝抖动，以及，一短瞬的似乎游离，然后，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缓慢又十分清晰地咬字：“可以。”“能。”

似乎为了加强话里的发音，他抓住了何知白手上的力道也随之紧了紧。

有人的眉眼这才终于松下，眼角微微弯起，神情也复而柔和，他浅浅一笑，然后又在程钰额头上轻轻一碰：“那我们说好了。”

但何知白没能像前面那样，顺利退开。在他刚开始后离，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止住了他的动作。

男生的眼里的情绪比前面浓了几分，他问：

“程钰现在，可以亲何知白了吗？”

被摁着肩头的人笑了，眉眼和唇角露出一个明显舒畅的弧度。对着眼前的小寸头，他缓缓眨了下眼。

男生读懂了。唇凑了上去，手捧在何知白的脑后，一个笨拙的、模仿的吻，连分开前那一下，也模仿到了。

在这笨拙的、现学现用，也不知能不能被定义为“吻”的触碰中，何知白想明白了一件事。

——程钰不知道的，他就告诉他。不会区分的，他就教他。不明白的事，他就给他演示。

程钰一点都不笨，他学得很快。

明白了这件事，何知白同时也意识到另外一件事，他正在做的，是在教程钰，如何爱自己。如何去爱何知白。

后面，冲完澡，临睡前，小寸头抱着他的玩偶妮妮，又站到了某人房间门口，很自然地开口：

“今晚，我可以和阿白哥哥一起睡吗？”

被问话的人坐在桌前，想起昨晚被撬门的事，微带着笑，答得有些戏谑：“不可以。”

男生直直看他，深深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抱着自己的玩偶，又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有人醒来，对着天花板呆了片刻，下床又到了隔壁房间门口。发现没关门，他直接进去，轻手轻脚着爬上了床，进了被窝。

躺好后，他最小幅度地侧头，往旁边投了一眼，身旁的人似乎没有察觉，他稍稍宽了心，闭上了眼睛。

没过许久，那闭眼的人又睁眼，动作轻轻，0.5倍速地翻了个身，等了一会，确认没有惊动到睡着的人后，他才又缓缓抬起一只手，搭到对方的腰间。整个过程中，目光一直留在对方脸上，不曾离开，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直到又过了一会，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察觉，没被惊到，那手的重量才慢慢、慢慢地放下，手的主人也才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