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好......”
何知白走了进去,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画的什么?”
男生沉浸在自己的画里,一会才回答:“你的手机。”
何知白愣了,明显没接上这茬。他循着指示摸出手机,边解锁才边明白过来。
——画的应该是他手机锁屏。
那似乎是比较经典的一副作品。何知白从网上偶然看见,喜欢便存了下来,设成屏保。
但画家和作品的名字他都想不起来了。
画面里,淡蓝色海面上扬着无数小帆,最中间那只,白色的帆布挺立,在平静的海面上也能感受到它的苍劲。天边的霞光映在海上,将画面的一半染成金黄。
男生认真又随意地涂抹着每一笔,何知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看着。
两人各自“忙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铃声插了进来。
程钰拿起手机:“喂,妈妈......”
他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回应着,大约在确认台风影响。
手机突然递到了何知白面前,屏幕还在通话界面,他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给我?”
眼前的人点了点头,笃定着回:“对。”
何知白接了过来,电话那头是个温润的女声。
“你好,我是程钰的妈妈。”
“您是留在民宿的客人吗?”
“程钰这几天,和您相处还好吗?......”
何知白简单应着,听到这个问题时反应了几秒。
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但快速回想了24小时里两人的相处后,他似乎又能理解。
他笑着回:“没大问题。”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有些抱歉,解释着:“程钰是个孤独症孩子,他社交能力不是很好。如果给您造成了困扰,能不能,请您多包容一下?如果遇到很难沟通的,您可以直接电话给我.......”
何知白顿着,视线不自觉落到前方,绘画中的男生,花了点时间,才将他与那三个字联系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又解释和交代了一些。
何知白听着,应完,把手机还了回去。
男生又说了几句,挂了,继续画画。
坐在沙发里的何知白视线仍落在他身上,眼神有些放空,他重新回想了一切。
只答不问的对话方式,平白如机械的语调,只知重复的要求.....
一点一滴,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何知白也曾接触过一些孤独症患者,成人孩子都有,很少遇到像程钰社会化这么高的,因此他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不自觉又想到电话那头的女人,想到了远在天边的这家民宿,程钰的父母应该为他做了很多,也考虑了很多。
眼前的视线逐渐聚焦,视线里的小伙正沉浸地勾勒着自己的世界。
何知白逐渐放松下来。
对于程钰,此前他自然保留着对一个陌生成年男性的戒备和边界。
但现在,知道他的情况后,何知白眼里,他就成了半大孩子。很多东西,自然就没了必要。
在心智和心理层面,孤独症孩子的发育都比实际年龄慢。
二十出头的男生,心理可能还未成年。
想到这,有人还是没忍住......
“程钰,你今年多大?”
“今年20。”
于是,何知白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份切换到“年长者”和“照顾者”上。
“年长者”无所事事,很自然地在半大孩子的房间里呆了下来。
房间里的大部分摆设简单,除了书桌一块。
挺大的一张桌面被各种绘画材料占了一半。
还有一半,垒着层层叠叠的画本。
何知白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礼貌地询问:“我可以看吗?”
被问及的“半大孩子”有点兴奋,放下了手中画笔,声音扬起来:“可以。”
答完之后,他似乎还不满意,直接走了过去,从画本里翻来翻去,挑出几本,大约是他画得满意的,放在何知白手边,大方道:“都可以看!”
带上身份认知,他现在的行为在何知白眼里,都成了单纯可爱。
何知白笑着应:“好。”
何知白站着翻了一会,站累了,拿着手里的画本坐回沙发。
坐在画架前的人停住了手上动作,放下画笔,来到书桌前,抱起之前挑出来的那几本画本,搬到沙发上,再次放在何知白手边,然后才坐回画前。
何知白有点明了。
后面翻画的时候,他开始边翻边夸了起来,中途再穿插着问上几句,半大孩子的情绪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吊了起来,越吊越高......后来好不容易画完,孩子赶紧洗了手,凑到沙发上,坐在何知白身边,跟着他一起翻。
绘本里各种类型的画都有。
马克笔画的,蜡笔、油画画的,大部分是抽象的,线条简单利落,色彩浓郁明亮,有点野兽派和立体主义结合的味道。
两人一起有滋有味地翻着。何知白注意到落款日期大多都在半年前。
他有意翻了几本,发现都是。
“最近怎么不大画了?”何知白好奇道。
“......要工作,要赚钱。”小伙思考着,认真道:“画画不赚钱。”
“赚钱,做什么?”
何知白有些疑惑,能把一个孤独症孩子养育到这样程度,又能帮他开起一家独立民宿,他的家庭必然不差钱。
“赚钱,买洗发水!”小伙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这得是多奢侈的洗发水啊?
何知白在各种推测中思索着,不知何时,一只手搭了过来。
手主人望着墙上的挂钟,像尽职的报时鸟:“十点半了。”
“嗯?”何知白反应了一下:“然后呢?”
报时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何老师要做饭了。”
何知白笑了,扶了把镜框起身,往门外走。
“好。你想吃什么?”
“番茄蛋汤!”丝毫不加思索的回答。
很好,下次不问了。
何知白下了楼,在厨房里捣鼓着。
没一会,程钰也下来了,坐在岛台边,看着他忙活,活像不放心的甲方监工。
看了一会后,甲方又自己凑了过去,跃跃欲试的样子。
然后被何知白打发了去洗菜切菜,甲方毫无怨言,听话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