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涧比邻连雾峰,灰蒙蒙的乱石堆砌出一条瀑布飞流,传闻皓曦将其设为禁地是因里面藏着上神编纂的神书。
“你要去吗?”郑松枝眼睛瞪得溜圆,“听说那里有历代大能设下的死阵。”
褚越溪跟着看过去。
商悯容笑了笑:“怎么可能。”
“真不去?”
“不去。”商悯容道,“池珩的事情说到底和我们无关,我总不能为了好奇不要命。”
深夜,池珩盘坐冰洞寒潭畔,忽而睁眼起身,望向颤动的断刃涧。
金灿阵法在脚下旋转,商悯容身形如燕避开锋利灵光,瀑布倏地炸开,涛浪喷薄,四方仙剑嗡鸣而出,划空破浪飞刺而来。
他拔剑格挡,劈开水浪,却被冲得往后连连退步,仙剑裹着刺眼金光直冲,灵力逼人,他双手握紧剑柄斜刺,借着巧劲撞上剑刃,挑身侧避。
大地猛地震颤,自地底传来的闷响一声叩一声,商悯容在地上滚了几圈躲过四剑,猛地察觉不对,遽然转身。
巨大的竖瞳漫无边际的夜闪着瘆人绿光,商悯容头皮发麻,想起了地府悬挂的绿灯笼。
那双绿眼慢慢逼近,商悯容握紧剑,心跳如雷,一阵自下而上的罡风忽起,挺起庞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
商悯容飞身而上直刺地兽心肺,岂料这怪物披毛戴鳞,比玄铁盔甲更硬,“锃——”一声,火光四溅,商悯容手中剑刃猛然断裂。
地兽被他激怒,怒吼一声张开利爪,商悯容连连避让,身体被伤到好几处,还要躲开乱飞的灵光和追着他的仙剑。
树木轰然倒塌,商悯容翻滚穿过,地兽在这时看准时机扑咬过去,商悯容屈腿抵上树干,借力闪跃,旋身堪堪擦过仙剑,小腿倏地一痛,登时脱力栽地。
仙剑直直穿透小腿,他已是再起不能,地兽越发迫近,腥臭弥漫鼻腔,吞吐的热息扑面。
眼见就要被生吃活吞,商悯容认命般挡住眼。
风林寂寂,水瀑静流。
商悯容试探般睁开一条缝。
皓曦神剑悬停地兽额中,华光流转,地兽巨大的身躯发起抖来,匍匐跪地呜咽。
池珩站在商悯容身后,放下手,皓曦剑返往他身边。
“下去。”他冷冰冰开口。
地兽发出一声低叫,遁入地下。
池珩居高临下看着商悯容,眼神冰冷。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和平常有什么区别,商悯容却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商悯容倔强地不肯开口,池珩冷冷盯着他,眼里渐渐浮出几分厌烦,掐住他的脸怒道:“说话!”
商悯容已经十五岁了却还要被池珩羞辱,怒气涌上心头,恶狠狠瞪着他死犟着不求饶不服软。
“你哑巴了?”池珩拔高声音,甩手戳他太阳穴,商悯容脑袋一歪被推倒在地。
腿上的伤口痛得他快要丧失知觉,心中愤恨却越烧越旺,他打定主意不开口。
池珩来回走了几步,呼吸渐重,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道:“你回去。”
商悯容起身,道:“不用你管!”
池珩的脸阴沉下来,抬手在他身上贴上符篆。
商悯容身体一沉,雕像般立在当场动弹不得。
“你!”他愕然瞪大眼睛,旋即脸上羞愤交加,“你放开我!”
池珩冷笑,叫来韩清弦带走商悯容,头也不回离去。
连雾峰的雪隐有增大的迹象,池珩站在洞外默然看了半天。
“你那外甥还真是……非同凡响。”韩清弦笑了下,“断刃涧都敢闯。”
池珩低叹一声:“年幼无知。”
擅闯禁地是重罪,他却用一句“年幼无知”草草揭过,韩清弦笑而不语。
雪粒扑在脸上,韩清弦忽然问了一句:“云师叔,是个怎样的人?”
从别人嘴里乍听云栖名讳,池珩沉默许久,直到韩清弦叫了一声“玉玱”,他才慢慢回过神。
“他啊……”池珩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他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韩清弦愣住。
“做出的承诺、平生的宏愿没有都没有实现,就连欠了别人的债也偿还不了。”池珩说,“除了人人夸他一句好人,他此生什么事都没做成。”
韩清弦道:“有几个人夸他是好人,说明他是有所图谋;一些人夸他是好人,说明他很老实;许多人夸他是好人,说明他的确是好人;只有几个人说他坏,说明他为人有瑕;所有人都说他好,那他就是圣人。”
云栖这个名字在皓曦是禁忌,韩清弦幼时也好奇过池珩为何随自己师尊修习却不拜师,他问过池珩的师尊是谁,长辈们每每都噤若寒蝉,就连素来笑脸对人的师尊也会沉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