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的手指很快离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商悯容伸出手,池珩却没有递给他,而是轻轻按在他伤口上。
冰凉的丝绢残留着池珩指尖的微凉,和他身上那股冷香。
商悯容僵硬地抬起手,按住那块帕子,帕子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满心都是上面属于池珩的气息与他的血纠缠在一起,彼此交融。
池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不见底,像要穿透他,将他里里外外摸个透彻。
商悯容平静地迎上那道目光。
池珩的眼睛依旧是映着月色的寒潭,平静无波。
他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和拂去剑身微尘一样不值一提。
“明日,演武场加练。”池珩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的□□之中。
商悯容独自一人立在幽月暗香下。
他的眼神又落回手臂的帕子上,五指用力,恨不得将丝绢揉碎。
□□深处,池珩消失的方向一片黑暗。
那里藏着池珩经年的缄默,牵扯着商悯容心中那一团混乱不清的、夹杂苦痛与悲哀的情丝。
前面有一处闷响打乱商悯容的思绪,像极了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商悯容心中奇怪,指尖挑起微弱灵光,放轻脚步过去查看。
幽暗之中的那抹光依稀可以看见落在地面的衣袍,发丝挡住了大半侧脸,发下的肤色雪似的白,发梢掠过指节。
商悯容愣了下,缓缓蹲下,指尖灵光亮了许多,慢慢靠近池珩的脸。
他伸出手,碰向池珩的眼睫,又滑向眼角,慢慢落到下巴。
指甲不小心碰到了唇瓣,他滞了下,如梦初醒般发觉池珩的唇色近乎褪尽,眉毛紧紧蹙着,面色痛苦。
来不及作他想,商悯容已经抱起了池珩往汀花水树赶。
程逢站在池珩屋前,手里捧着剑低头深思,他原本有问题要等师尊解惑,听到匆匆不似师尊寻常的脚步抬起头,眼前景象却让他怔在当场。
“发什么呆?!”商悯容踹开房门,低吼道,“快去请林长老。”
林长老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医修,也是皓曦派八位大长老之一,程逢回过神快步去请他过来。
商悯容把池珩放在榻上,待点起蜡烛才发现,池珩整张脸惨白,额头沁出冷汗。
他从来没有把池珩和“受伤”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即使是五年前在边荒池珩昏倒的那夜,他也只是觉得他只是睡了一觉。
毕竟池珩很厉害,称得上无所不能。
他安静蹲在榻边,上半身不自觉前倾,池珩轻弱的呼吸洒在他脸上。
商悯容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又抬起……
纠结之中,程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师弟,林长老来了!”
商悯容抿了抿唇,起身行礼。
林长老朝他点了点头,抬手点在池珩眉心,不消片刻道:“心肺俱损,心头缠着一丝煞气,应是魔修所伤。”
“听说最后是师尊力挽狂澜,仙门才能全身而退。”程逢沉声,“难道就是那时所伤?”
“回来了也不找我疗伤,非要自己受着。”林长老身为医者,对他此等行径深恶痛绝,重重哼了一声,“活该。”
程逢忧心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林长老盯着池珩看了一会儿,面色冷静。
“我现在回去为他炼丹需要三日。”林长老收手,“这三天你们去找个修为尚可的人为他输入灵力,免得出现差池。”
这简单,若是连皓曦都找不到高手,仙门干脆就不用立世了。
程逢应声,待他送林长老出门后,商悯容体贴道:“师兄,夜路不好走,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他不放心地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池珩。
商悯容不动声色上前站在程逢面前,温声道:“我就住在……”他顿了顿,“舅舅旁边,照顾他方便许多。师兄你若是在这里,舅舅一醒就知道你肯定不眠不休在这里照料他,定会大发雷霆。”
程逢的表情有些松动,商悯容低眉轻叹:“若是他一气之下加重了伤势,这该怎么办?”
老实人果然被说得脸色骤变,愧疚道:“是我思虑不周,那就辛苦师弟了。”
商悯容含笑应下,程逢前脚跨出门槛,他立马垮下脸,啧了一声嗤笑:“不过记名弟子。”
接着,脸色复杂些许,低头望向池珩,眼神晦暗。
“舅舅。”他撩开池珩散在眼角的碎发,附耳低语,“你的《太初剑诀》,我都学到第二境界了。你竟然才回来,还没有赢。”
他抚过剑架上的皓曦神剑,剑鞘的冷冽寒光因剑主受伤有些暗淡。
他无声道:“你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