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应该生作姑娘。
世人总是会对貌美的姑娘心生怜爱,姑娘也总比男子心善,他若是姑娘,一定比现在的脾气好上不少,不会逮着人就骂,别人也不会背后非议他多么无情。
池珩似有千万种忧愁,眉心紧着不放,鬼使神差地,商悯容小心抬起手,回过神时,自己的手指已经蹭上池珩眉间。
“你在做什么?”
身后轻幽如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商悯容蓦然站起来转身,叶钟棠白衣微扬,半张脸融在月下,微微笑起来。
他按住池珩脉搏探了一番,道:“放心吧,你舅舅的伤暂时被师娘稳住了,回去后自有医修诊治。”
商悯容看向池珩,还想说什么,叶钟棠道:“你的小伙伴们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褚越溪和郑松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肩挨着肩睡在一起,商悯容也有些困了,他在离他们十步之远的位置坐下,抱臂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边隐约升起朦胧红光,四周安静得很,褚越溪和郑松枝还在睡,叶钟棠闭眼打坐。
他觉得身上轻轻发沉,低下头看了眼,一件玄袍盖着他,衣料流转清辉,上面的金线几乎看不出针脚。
衣上清香飘在商悯容周身,他抚上衣料。
这是池珩的外袍。
池珩已经醒来,正在调息稳住灵流,周身环绕金灿流光,应颂睦在一旁为他护法。
皓曦规矩森严,连衣服都要象征着身份,没了外层那一身华服,威严冷峻的池剑使看起来更像是浸润书墨的斯文公子。
他眼睛看向池珩,手指捻着衣料,池珩似有所感,冷不丁抬起头睁眼望过去。
商悯容心里一惊,慌张别过眼去,然而片刻后他发现,池珩只是看了眼而已,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天边第一缕光破晓而落,池珩的脸上蒙起晶透金纱,像朵迎着天光在山巅尽情绽瓣的雪莲。
一粒湛蓝灵光飞来,商悯容抬手捧在手心愣住。
青光将它盈盈包裹,下一瞬似是有了意识,直接朝应颂睦飞去。
“是苏映涟传来的。”她面色平静,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轻轻松了口气。
池珩面色也略微松动,待把目光放到商悯容那里,冷静道:“你们留下。”
这个“你们”不必明说,商悯容脾性上来,将玄袍狠狠砸在地上,怒道:“你休要……”
池珩直接封住他的嘴,他瞪大眼睛呜呜说不出话,脸色憋得通红,眼底快要喷出烈火。
再然后……
他发现他连手脚都动不了。
池珩这时候装眼瞎无视他的怒气,瞥向已经醒来的褚越溪和郑松枝,道:“你们也留下来。”
这二人不像商悯容生得一身反骨,闻言齐齐应是,生怕说慢了又被池珩训斥。
“你也留下吧。”应颂睦对叶钟棠道,“若是这里出了意外,好歹有你能护住他们。”
二位剑使交代好以后就将灵力汇入苏映涟传来的灵光中,灵光刹那飞出去,二人快步跟过去。
此时天已大亮。
山间云起雾漫,密林郁葱,一黑一青的身影飞快闪过,撩起绿浪摇曳。
池珩目光触及一处崖壁,引路的灵光也停下,应颂睦伸出手指碰了碰,被烫得呲牙收指。
灵光穿过石壁,显出金光斗阵来,以天干为表,地支为里,流转不休。
应颂睦看到这个就头疼,连连后退道:“你解你解,我从小学这玩意从来没听进去过。”
池珩心道:“难道我像是认真听过的样子吗?”
什么天支地干紫微斗数奇门遁甲,池珩最讨厌的就是要解这些东西。
他捡起一颗石子在石壁上推演,面色深沉,每一笔都刻得极重。
应颂睦中间瞧瞧看了眼,只觉得那眼花缭乱的一圈是池珩的鬼画符,没忍住道:“要不我们还是试试硬砸吧。”
“闭嘴!”池珩解得暴躁异常。
应颂睦乖乖闭上嘴,抬头看起天来,眼皮忽而沉重。
忽而胳膊一疼,她登时惊醒叫出来,愤愤剜了池珩一眼。
池珩拿剑把她拍醒,淡定收回手,朝她抬起下巴。
斗阵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