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仿佛一天不挑刺就浑身不舒服,他和商悯容吵完就去和应颂睦说话了,也许是因为同为剑使,这厮欺软怕硬不能和她吵,于是又开始训斥褚越溪和郑松枝。
说辞和骂商悯容那套差不多。
“仗势欺人,无理取闹,欺软怕硬,刻薄冷血。”
商悯容冷眼看着已经把人骂哭仍然没有住口的池珩,在心里下了一连串将他贬低到地底的评价。
在池珩说出那句“毫无作用的累赘”之后,商悯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怒道:“你骂够了没有?你多活的两百年全用来当你刻薄的倚仗了是吗?”
商悯容只是推顺手了,毕竟这事他不止一次干过。他发誓他只是随手一推,根本没用多少力气,谁料池珩一个大男人在沙漠里这么不经动手,竟然往后趔趄两步栽倒。
一股子的柔弱无力。
叶钟棠眼疾手快扶住他。
应颂睦他们三人也赶紧围过去,商悯容站在原地愣住了,低头看了自己双手一眼,喃喃道:“莫非是我在不知道的时候得了机缘,无意练就了盖世神功?”
“当然不是。”虚弱至极的声音打碎他的幻想。
商悯容真想把池珩的嘴堵上,这时候还不忘和他作对。
池珩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沁出冷汗,朝商悯容说完话就两眼一闭。
褚越溪哇地一声哭出来:“池师兄!你天之骄子怎会折戟于此荒蛮之地?天意弄人啊……师兄——”
他哭得敞亮,应颂睦耳朵备受摧残,瞪他道:“哭丧个屁!你哪只眼睛看他死了?”
褚越溪哭嗒嗒道:“他都……他都闭眼了。”
应颂睦皮笑肉不笑道:“你睡觉睁眼?”
“我……”褚越溪被噎住,哭嚎堵在喉咙里憋得很,硬生生红着眼眶打了个嗝。
“晕过去了而已。”应颂睦瞥了商悯容一眼,“同时拉你们三人出幻境耗了他两成修为。”
商悯容嗤道:“那他真弱,这剑使干脆让贤得了。”
应颂睦对舅甥之间的恩怨不予置评,但听见商悯容狼心狗肺的话仍是蹙起秀眉。
“闭嘴。”说话的是叶钟棠。
一路下来,他表现的要么是插科打诨,要么就是把后辈护在身后,没有露出半分不耐厌烦。
然而此刻他却冷着脸居高临下面对商悯容,脸上攀着分不清是深入灵魂的痛恨还是怒其不争的厌恶。
“我看你是看多了话本,真以为自己是主人公,随便就能破去法阵,再怎么造作都能化险为夷,还能练就不二神功。”
他咬紧牙关,恨恨训斥:“你以为这是低阶修士布下的不入流幻境吗?你以为他耗损的修为两天就能补回来吗?你舅舅就算待你脾气再不好,他也救了你的命!”
“他……我……”
商悯容到底是个孩子,即使他经过太多的摸爬滚打也只是孩子,爱憎鲜明,非黑即白。
叶钟棠振振有词的训斥和池珩虚弱的脸色诡异应和在一起,商悯容沉默须臾,竟没有像和池珩吵架那样同叶钟棠骂起来,而是低声问:“什么时候会好?”
应颂睦脸色也不大好,故意道:“你说的是谁,他没有名字吗?”
她与池珩之间虽算不得熟悉,毕竟也相识多年,少年时也有过几次并肩作战,对商悯容说话免不得重上几分,不过她也犯不着和孩子计较,见商悯容抿起唇角,神态松了下来。
“只能先用灵力稳下来。”她抬手按住池珩呼吸起伏的心口,灵力运转,牵引出他体内灵流。
两人所修道法不同,灵韵也相互排斥,池珩眉心无意识微蹙,喉咙里溢出几声难捱的呻吟。
眼下苏映涟全无音信,池珩又突然昏迷,应颂睦便成了主心骨,她放缓灵力轻轻注入池珩体内,探了下他的脉搏,道:“暂时没什么事。”
她不赞同地看向商悯容,语气有些刻意放轻的不悦:“你少气你舅舅吧,哪日真把他气死了你就满意了。”
商悯容低低哼声,郑松枝在一旁点头,对应颂睦的话分外赞同。
然而下一瞬应颂睦就教训起她和褚越溪来。
“还有你们,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要不是池珩,我看你们怎么办。”
两人缩起脖子乖乖挨训活像两只鹌鹑,商悯容蹲到池珩身边把他从叶钟棠手里夺回自己怀中。
叶钟棠目光颇怪地看过去,商悯容最讨厌别人莫名其妙看向自己,没好气道:“不劳你费心。”
苍茫尘景,寥落寂寂,应颂睦忙着加固结界,叶钟棠在旁边看她施法,时不时揣摩几分,褚越溪和郑松枝靠壁而坐,褚越溪不知道又在说谁的八卦消息,讲得越发眉飞色舞,郑松枝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靠近过去。
商悯容收回目光,眼睛重新落回池珩脸上。
他不合时宜想起池珩讽刺他连剑都拿不稳,傲慢孤冷的姿态,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逞强。”商悯容低声怪了一句。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脸怪他,明明自己也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溶溶月光洒在池珩的脸上,商悯容微微凑近。
池珩苍白的面容此刻宛如雪山将融的雪花,呼吸轻微,头稍稍低着,睫毛温顺半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