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弦收起折扇,皮笑肉不笑低嘱:“别再惹事。”
池珩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扯,他回头叫道:“剑,我的剑!”
宫子涯好心帮忙捡起来扔给韩清弦。
韩清弦微微一怔,抚上斑驳剑身,只见好好的玄铁剑残缺几角,上面还有几个貔貅咬出来的小洞。
看起来也不需要他帮忙带回去了。
宫子涯有一下没一下着貔貅乱糟糟的毛发,道:“究竟是貔貅的牙太锋利,还是有人的脾性太锋利?”
韩清弦笑了下:“干脆都磋磨磋磨罢。”
他挠了挠貔貅下巴,故意逗它:“就先让弟子代劳,把它的牙齿都拔了。”
貔貅冲他叫了一声,甩尾巴躲入宫子涯身后,惊落一数花叶。
池珩抬起头看向被风吹落的飘零花叶。
商悯容随他停在四角亭内,道:“你想骂我就快点骂。”
“摔伤了吗?”池珩低头看他。
“我……我没摔。”商悯容红着脸嘴硬,“我是自己降下来的!”
池珩点头:“然后就招惹了貔貅,把掌门院里的玉兰树也祸害了一遭。”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低声回嘴。
“貔貅不是猫猫狗狗,你突然见了害怕也是理所应当。”出人意外,池珩这次没有骂,“不过既然是在皓曦就没有妖兽魔物,你不必出手那么……”他想了个委婉的词,“厉害。”
他的意思还是觉得自己太过狠辣,不符合他们名门正派的行事作风。
商悯容心里哼了一声,他为了活命什么腌臜事没有做过,与野狗抢过食,也和乞丐打过架,好几次有人觉得想把他卖了,他就和那些人拼命。
他所有的行事手段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池珩觉得他狠毒,他还觉得自己不够恶毒,否则也不会总是被人挑衅欺负。
池珩伸出手摸上他的头,他心中大惊,像只受惊的狼猛地后退拍开池珩的小臂。
池珩手里捏着片落叶,不动声色扔下。
商悯容脸色尴尬,池珩伸指点上他的鼻梁,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道疤不甚清晰,只有短短的泛着白的细细一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池珩在送商悯容去天枢阁的前两晚就发现了,他记得之前是没有的。
商悯容眼里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道:“你现在问会不会太迟了?”
落疤之前先要有伤。
池珩愣了下,正要收回手指,商悯容一把攥住,结结实实按上自己鼻梁的疤痕。
“是我练剑时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他抬眼瞥向池珩,“那时你很忙。”
池珩是断然不会问出“疼吗”这种肉麻柔情的话,任商悯容握住他的手指不放已经是最大的退步。
他的指腹依然很凉,像一朵雪花落在鼻梁。
商悯容慢慢松手,池珩抬头看了眼天色,道:“回去吧。”
“哦……”商悯容心不在焉点头步下亭子。
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面色颇为复杂,为难地咬紧唇瓣。
池珩以为出了什么事不自觉蹙眉下阶。
“我……”商悯容挠了挠鬓角。
“什么?”
“我……”他憋红脸,被迫在池珩面前示弱,“我不认识路。”
他自认不是路痴,奈何皓曦实在是太大,曲廊回檐,楼台错落,要让他短短时间内随便哪几个地方来去自如无异于天方夜谭。
若是可以选择,商悯容一定不愿意跟着池珩走。
备受尊崇的池剑使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投以目光,在外有无数人垂涎他的好容貌,在皓曦所有弟子又对他分外尊崇,一个个见了他都弯腰行礼。
和他在一起的商悯容也要被迫接受他们看过来的眼神,他讨厌任何不相干的人瞧过来的眼睛,恨不得把它们都从脸上挖去喂狗。
皓曦的良善之道注定教不了他。
“你告诉我怎么走。”在池珩说话之前商悯容抢先开口。
池珩指了指前方直挺挺的路,“路尽头左转过广场是山梯,下去以后往东走。”
商悯容连道谢都吝啬给他,快步跑开。
两人匆匆分别,池珩原想再叮嘱他几句,见他跑得飞快,心里清楚他和自己待在一起不自在,干脆作罢。
“你回来了。”
郑松枝一直站在他房间外,瞧见他以后向他跑过去。
“你和你舅舅都说了些什么?”
商悯容拧眉道:“谁说我和他见面了。”
“嗯?”郑松枝面露狐疑,“剑术课之后差不多一整天没看见你,你不是去和他道别了啊?”
商悯容怔住,问:“什么道别?他要去哪?”
郑松枝也跟着愣了下,神色更为意外,“去围剿西方魔教啊,他没告诉你吗?”
“你说什么?”商悯容面色骤然阴沉,脸上明晃晃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