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在地上嗡嗡铮鸣,一缕金光绕过平平无奇的剑身,为其添上华彩。
商悯容跨步上剑,捻诀结印,长剑凌空颤巍几下,旋即稳当当托起商悯容。
虽只能上到阁台过半的位置,却毕竟是第一个学会御剑的学生,且不过花了半柱香的时间,韩清弦不吝称赞。
“不错,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池珩默然看了几眼,问:“真的吗?”
“当……”话刚起头,韩清弦硬生生憋回去。
商悯容上次在剑上是被池珩拎起衣领逼着站在他身后,那时满脑子的愤怒怨恨,如今他自己御剑而行,虽然算不上凌云御空,但见眼中众生渺小,仰视过来的目光尽皆羡慕嫉恨,只觉满腔快意。
长剑慢悠悠地转,他心里嫌慢,捻诀加快速度,剑身顿时猛烈颤动起来,嗡一声闪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不……不见了……”褚越溪傻眼。
郑松枝推开众弟子去追商悯容,大叫道:“商悯容!你回来!”
韩清弦不忍直视,折扇一摊整张脸埋在后面,小心翼翼问:“不会摔死吧?”
“堂堂皓曦,有谁是因为御剑摔死的?”池珩的反应平淡至极,“不必管。”
长剑急速升高飞驰,商悯容恨恨踩了两下,威胁道:“再不停下我折断你。”
他惯于威胁别人,此话说出口,长剑停止不动,他面色缓了些许,“这还……”
咻——
底下有弟子抬头,茫然道:“什么闪过去了?”
另一弟子道:“你看错了罢。”
树影招摇,貔貅在地上翻滚几圈,抬爪跳起来扑蝴蝶。
头顶玉兰花簌簌落下,一柄剑欻地插入脚边,它叫了一声,弓起身探头。
商悯容摔得眼冒金星,他捂着头摘取头顶落叶,握住剑柄恨恨道:“你能不能争点气飞稳点?”
貔貅盯着从天而降的小孩,鼻子往外吭哧喷出热气。
商悯容手指一僵,未待抬头就横剑劈过去。
貔貅跳过他的头顶,脖下灰白毛被剑挥断几缕,登即怒声呲牙扑过去。
商悯容看它虎身龙首,骂了声“畜牲”,举剑相迎。
一人一兽在地里滚了几圈,貔貅死死咬住商悯容的剑,商悯容伸手去拽它的毛。
貔貅甩头嚎叫,商悯容翻身压在它身上揪住它的耳朵往外扯。
身后有人轻轻笑道:“哪家的弟子,怎地这么凶?”
貔貅听见这声音,甩开商悯容飞奔过去,偌大一头兽倒像是个受委屈的孩子往大人怀里钻。
来人身着华服,金线在光下粼粼如漪,拍了拍貔貅的脑袋安抚,慢悠悠走过去。
“你就是商悯容吧?”他忽然捏住商悯容的脸,一脸新奇,“果然和玉玱说的一样凶巴巴。”
“……”
两边脸颊的肉被揉得疼,商悯容使劲掰开来人的手后退,“你是谁?”
来人笑道:“原来你不是专程来拜会我的。”
商悯容叉腰:“难不成你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拜会你做什么?”
他诚恳道:“在下宫子涯。”
“你就是宫子涯?”商悯容瞪大眼睛。
皓曦现任掌门宫子涯,也是池珩的师伯,商悯容以前听池珩提过。
池珩说,宫掌门执令仙门,修为高深,内有乾坤而面如湖平。他一直觉得此人该是仙风道骨的鹤发老人才对,没想到竟更像是混迹于红尘风月的公子哥。
商悯容不甚礼貌地将他上下打量,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刚才用的是太初剑诀太好认了 。”宫子涯伸指弹了下商悯容手里的剑,“全天下只有池珩和他那几个弟子会。”
商悯容疑惑道:“为什么,这不是你们皓曦的剑法吗?”
宫子涯没纠结他那句“你们皓曦”,挑眉道:“一脉有一脉的功法,他自创的剑法自然只有他那一脉的弟子才能学。”
自创的?
“池珩……自创了太初剑诀?”商悯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怔怔发问,想起那游龙惊鸿一般的复杂剑式和高深境界,有些不信,“用了一百年?”
“怎么这副表情,你舅舅可是池珩,他就算是只用十年创立太初剑诀我都不奇怪。”宫子涯重新捏起他的脸笑,“你还没说来我的住所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被摔下来的。
商悯容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否则太过丢人,道:“我随便走走就过来了。”
“那就是没事了。”宫子涯微微加重力气,笑容颇紧,“该轮到我说了。”
貔貅可怜兮兮趴在地上呜咽一声。
韩清弦晃着扇子抬头望天,笑了下:“这天可真好,阴沉沉的,是吧?师尊,师兄。”
没人理他。
池珩摸了摸貔貅秃了一块的脑袋,宫子涯指着它毛发稀疏的下巴,继续告状:“还有这儿。”
“知道了,我会好好教训他。”他安抚好貔貅,貔貅伏膝蹭了蹭他的腿。
商悯容看它比人都擅长变脸,嘁了一声。
“啊!”他突然往前一个踉跄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