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越激动九离真炁就越强,那人在最激动的时候一定是醒来发现自己被当做死人深埋地下呼救不得!”松枝恍然大悟。
“未必。”陈二郎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神色凄惶,“是重新看见世间的那一瞬间。”
松枝心软,见他这般模样到底是不忍心,安慰道:“至少你是真的得救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大哥。
他一定也是和陈二郎一样绝望,也许连他自己都心灰意冷了,却突然被人所救,心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凶手活活掏心。
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她默默背过身走到角落抹眼。
池珩看见他十指指甲盖往外渗血,扔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
手帕幽香轻轻勾进鼻内,他想起了花魁姑娘向他掷出的带过来香风的手绢。
花魁姑娘蕴藉风流,他把手绢接在手中便也是浪荡纨绔的做派。眼前修士自然无须用美貌讨好他,是以端的是清寒如雪冷傲如霜,此刻同样也如花魁姑娘一般扔来手帕,倒显出几分禁忌。
他不自觉攥紧手帕,脸色颇红
商悯容这时出声:“把你的表情收回去,恶心。”
看这小孩穿得也是皓曦宗服,陈二郎以为二人是师徒,在徒弟面前对人家师尊有非分之想,饶是他这等平日里自我随心的人也心虚几分,何况如今还要仰仗他们,忙端正神色。
“都躲起来。”池珩道。
此处是陈氏祖坟,寒白月光透过森森树枝洒在排排墓碑,枝影在地面扭曲如暗鬼。
鞋底踩断树枝的咔嚓声在鬼气森森的墓堆里倒也称得上应景,趁夜而来的男子在坑边顿了下,旋即一跃而下慢慢向棺内伸手。
一只被月色照得发亮的手猛地抓住伸来的手臂,这只手看上去细长雪白,在月下隐约可见里面的青筋,却像是嵌入来人手臂,任他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
来人向后上方退去,带起池珩飞上半空,两人缠斗在一起。
这人算不得高手,修为不过平平,三招之后便被没有使出灵力的池珩击中胸口坠地,口吐鲜血。
池珩召剑抵住他的喉结,他在夜里依稀认出这柄剑,惊惧道:“池珩?”
池珩凝眸看他半晌,微眯起眼,似是对自己的判断有几分怀疑。
“来时看见新坟被挖了吗?”
“没有。”
“我们的打斗谁赢了?”
“自然是我。”
池珩手腕一转剑身拍在他脸上,道:“知道了。”
这力气和平日教训商悯容时截然不同,他吃痛捂脸,被打的地方迅速肿起来。他原来也称得上是位美男子,眼下一边脸颊高高肿起,不免滑稽。
池珩问:“你来取心?”
男子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了?”剑尖挑起他下巴。
四下风起,男子唇瓣颤了颤,“不是。”
“你过来做什么?”
“散步。”
池珩冷笑:“半夜三更跑到人家祖坟散步?”
男子笑嘻嘻道:“有何不可,别忘了哥哥你刚才又在做什么。”
啪!
池珩又拍他另一边脸,力道比刚才更重,“注意你的言辞。”
他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嘴角仍是不着调地笑:“哥哥,你下手也太轻了,一点也不疼。”
如此赤裸地挑衅,池珩看上去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唇瓣微张正要继续盘问,不待说出口那人忽然挥袖撒上一把灰白的粉末。
池珩情急之下收剑撤步,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被呛得泪眼咳嗽。
粉末散去后哪里还有男子的踪迹。
池珩不慌不忙拍了拍沾粉的衣襟,冲一片草丛笑了下。
“看来他和你们陈家颇有渊源。”
陈家公子从草丛中钻出来,后面跟着松枝商悯容。
陈家公子神情颇怪,问:“你怎么故意放走他?”
“自然是有疑团未解。”池珩在棺内时用灵力探引,发现那男子在东北侧某一位置逗留过片刻,“你刚才应该看见他停在哪了。”
“那是……是我家一位长辈的坟。”
“真是好有用的废话。”松枝啪啪鼓掌。
“你!”陈二郎脸上一片尴尬,破罐破摔道,“行行行,我说!是我祖父的一个妾室。”他小声嘟囔,“年年都得祭拜。”
松枝奇道:“既然是你爷爷的女人,那也就是你奶奶了,你怎么一脸不情愿?”
“她……她一个妾室,怎么能进祖坟?何况是那样下九流的出身。”陈二郎瞪直眼睛,“要不是我祖父念旧,看在她多年相伴的情分,她怎么能进祖坟?”
又想到没准害得自己差点丧命的凶手没准和她有牵扯,说不定会连累他陈家门楣,心情更是郁闷,迁怒起一个死人来。
他一口一个“妾”,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他的那位长辈玷污了他家尊贵的祖坟,松枝和商悯容脸上藏不住事,露出宛如吃了苍蝇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