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精已经修炼成人,穿着布衣草鞋,不过实在是身量矮小,浑身猴毛,始终算不得人。
不远处还有人影,他抬眼瞧去,蓦地一滞,从脖子烧红到头顶,仓惶转身捂眼。
“失……失礼了,这位姐姐,我……我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我这就……这就走。”
他结结巴巴好不容易说完一串话,刚抬起脚,就听见身后那位双腿微叉身体前倾扬鞭,作风颇为……不拘的美人姐姐冷冷出声。
“笨蛋。”
“……”这声音分外熟悉。
商悯容瞪大眼睛转身,指着美人姐姐不敢置信道:“你……你一个大男人扮什么女人?”
池珩阴森森盯着他,威胁道:“你若是敢宣扬出去就等死吧——接着。”
商悯容稳稳接住鞭柄,不明所以,池珩衣衫不整,抬脚往屏风那边走。
“那妖精若是再敢不安分就甩他鞭子。”
猴妖呜哇乱叫,身体蛆一样扭来扭去,嘴里还在往外吐脏字,商悯容觉得有趣,扬了扬鞭子。
“别、爷爷您行行好,饶我一命吧!”那猴妖见状立马变脸,尖细的嗓音让商悯容想起道听途说来的皇帝身边的太监。
商悯容人借鞭势,抬起下巴问:“还骂吗?”
“不骂了,不骂了。”猴妖能屈能伸,哭丧起脸认亲,“爷爷您可怜可怜乖孙,把绳子给孙子我解开吧。”
“哼。”商悯容路上听池珩讲了这妖精的孽行,闻言朝地上狠狠甩鞭,“做你的春秋大梦!”
换好衣服的池珩凑巧撞见这幕,靠着屏风欣赏了会儿商悯容狐假虎威的气势,道:“你过来。”
商悯容最不喜欢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哼道:“我偏不。”
池珩不欲和他废话,径自走过去挡在他和猴妖中间,商悯容心中奇怪,还没迈开腿,只见金光一闪,血溅门窗,猴妖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
商悯容跑过去,只见猴妖那作孽的位置血淋淋,他身上的麻绳也断了,捂着那空荡荡的部位打滚痛呼。
池珩早给客栈贴了符咒,不怕其他人听见动静,坐在椅上斟一盏茶慢悠悠吹了口气。
“害怕就过来,还看什么。”
商悯容看上去是真的被吓傻了,站在那里不动,池珩饮茶的功夫一直注视着他。
猴妖疼得晕过去,商悯容袖中银光一闪。
池珩弹指,商悯容手中匕首啪嗒掉在地上滑到角落。
“你胆子倒是大。”池珩紧紧蹙眉,谁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见到妖怪不仅不怕,还敢动手要杀它。
“为什么不杀他?”商悯容青涩的脸庞在烛光里晦明难辨,“他祸害了那么多的姑娘。”
池珩捡起地上匕首,指腹划过匕身,道:“猴妖虽好色,但并未造杀业,我没有权利杀他。”
“他没有直接杀人,但是那些被他祸害过的无辜姑娘又有多少自寻短见?还有多少一生逃不开梦魇?她们的家人又怎么办?”
商悯容愤然要去夺匕首,尚未碰到池珩一片衣角,岿然不动的池剑使就已经伸指点上他的穴。
“伪君子!”他全身动不了,只能凶巴巴骂人。
“你再骂,”池珩看向大开的窗户,“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有种就……”
商悯容气势汹汹的话堵在喉咙里,想起第一天被池珩从天上扔下来,顿时哑火。
他的确很有种。
“反正,这只妖就该死!”商悯容大声道,“他害了那么多姑娘,光把他阉了算什么?姓池的你枉为修士!”
“你叫我什么?”池珩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目光阴寒,“你也是这样叫你母亲的?”
“我娘是我娘,你是你。”商悯容硬声硬气,“我娘才不会把我从天上扔下来,不会看不起我,更不会像你一样虚伪!”
他气急了口不择言,池珩也不是什么温柔脾气,脸色越发铁青,轻轻嗤笑:“骂得好。”
夜色袭人,安静大街上少年惊怒的声音在半空飘荡。
商悯容的穴道已经解了,被池珩拎到窗外,双手攥紧他的手腕,双脚悬空扑腾。
“你混蛋!你仗势欺人!你不要脸!”他越骂越过分,池珩手劲微松。
“你!”
商悯容大惊失色,手腕攥得更紧。
“无礼粗蛮。”池珩冷冷贬低。
商悯容抠紧他的手腕,表情怨毒,目光如蛇。
“我是无礼粗蛮,如何?”
夜风阵阵,商悯容的头发被吹得扬过眉梢,“我抢过别人的钱,偷过别人的东西,也差点打死过人。我比不过你和褚越溪,你们高贵、仁爱、聪慧、有大义、讲风度!”
“我不在乎这些虚的,什么能让我活下来我就学什么。要是讲礼能让我活,我现在一定比你们所有人彬彬有礼。”
池珩手上的力气渐渐松懈,商悯容以为他是要把自己从二楼扔下,却被一把提上来。
“去床上睡吧。”池珩背过身走向猴妖,“剩下的事你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