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原在给他整衣襟,双手蓦地顿了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好了。”
商悯容不知道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走到铜镜前左照右看,转了个圈。
“接着。”
池珩扔给他一柄细剑。
商悯容稳稳接在手里,横剑端详一阵,没看出什么门道。
“只是把普通的剑。”池珩看出他的想法。
池珩将他带到庭院的玉兰树下,手心虚握,那把载他们来皓曦的剑又出现在手心里。
他伸剑直指商悯容,商悯容横剑在胸前。
金光碎影落地,白玉兰无风自动,枝头燕子歪脖往下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树下练剑。
青年剑风凌厉,剑光如缕,金芒凛然不可逼视。他旁边的孩子起先动作软弱无力,稍慢一拍,很快就跟上剑招,出势迅猛,虽只得其形而无神韵,但剑式无差,连转剑时翻腕的弧度都效仿地别无二致。
池珩心中颇觉欣慰,想试试他究竟有几分能耐,加快了剑招速度,商悯容起初还能从容应对,招招跟上他的速度比划,很快就力不从心,剑势紊乱,落下不止一招,池珩的剑舞出残影,他看不及全部,挫败停手。
池珩以为他要放弃,正待放缓速度,却见商悯容重新举剑,即使跟不上也执意要舞出几招。
“青锋藏日月,掌心贯昆仑。”
清冷嗓音甫一开口,池珩弃剑折枝相替。
剑招虽放慢,招式却变得复杂奇诡,池珩出招看似无甚气势,身形轻绵,实则出剑凌厉,柔中含刚劲之气,宛如飞鸟逆风过山而风惧山倒。
“气走十二重,神意转乾坤。”
玉兰枝忽顿半空,旋而横劈向后,金光流转于细枝,划过阵阵寒意伴香。
“点水分沧海,截龙破九天。”
出招处细风凛冽,金光竟化作一条小龙,呜呜龙鸣不绝,金龙入树,炸开花雨碎星。
“只知锋芒利,不知无刃魂。”
池珩停招收势,并起两指拂过细枝,商悯容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动作,没想到手指所到,玉兰花瓣竟浮于半空,两指指向前方白墙,花瓣如暗杀之器,深刺入墙,凛冽得不像柔软花瓣,更似寒铁利刃。
光秃秃的玉兰枝被池珩用来点了点商悯容肩膀,问:“看清了吗?”
商悯容点头,说:“有点熟悉。”
“昨天给你的那本剑谱,名叫《太初剑诀》,共有理、意、心、道四境界,方才我使出来的是第一境剑理篇。”
池珩扔下细枝,道:“你若是想只求个入门,以后好去坑蒙拐骗,学会剑理篇第一重就好,若是想以剑扬名,就要把四境界全部融会贯通。”
“我既然要学,自然是想做到第一。”商悯容心志坚定好强,不管愿不愿意,只要是做了就一定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才肯罢休。
不过看池珩方才出招甚至没有用剑,仅仅是折下花枝随便一舞就已经那般厉害,却也只是入门招式,看起来像是得花费凡人一辈子才能学会皮毛的绝招。
他问道:“剑理篇是不是得花好长时间才能学会?”
“得看你是否足够用心。”池珩直言不讳,“第一境界最是简易,若是稍加用心就能学会。不过剩下的三境界,越往后越要看天赋如何。”
这便是修行的不公平之处,饶是已经离俗脱世的修士也免不了一个“命”字,能修得何等境界,三成看自己,七成看是否得了苍天青眼。
他顿了顿,更直接地解释:“你若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十年就能修得出神入化的境界,若是寻常资质,能摸索到剑心篇已是天运眷顾。”
商悯容好奇道:“你如今是不是已经练成太初剑诀?”
池珩颔首,不骄不躁道:“正是。”
“用了多长时间?”
“一百年整。”
商悯容知道修仙的人活个几百几千年不是事,倒也没太惊讶,反而是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堂堂天下第一大派的剑使练本剑谱竟然要一百年,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池珩不语,重新握起剑,用剑柄拍他肩膀,冷声:“先学剑理篇第一重。”
“先等等。”商悯容挑开剑,面色犹疑,“应该不用学一次念一次那句什么日月昆仑吧?”
“青锋藏日月,掌心贯昆仑。”池珩冷淡提醒,暂且收剑于后,“自然不用,剑诀只是助人能更快悟剑罢了。”
“那就好。”商悯容松了口气,“这口诀晦涩难懂狗屁不通,像是小屁孩写的,念起来简直羞耻。”
池珩脸色冷下来,出剑道:“别废话。”
他换剑来使,招式比起方才更为苍劲,出手连绵而藏锋,光影簌落。
商悯容练着练着就慢下来,到最后不自觉停手。
剑影簇簇成丝,花树垂雨,池珩手中长剑一翻,挽出极漂亮的剑花。
一朵玉兰落在剑面,剑刃微鸣,池珩手腕一转,玄衣轻飘,剑尖刺穿花蕊,花瓣如雪散,乌发间的红发带从商悯容眼前拂过,轻轻擦过鼻尖。
商悯容怔怔注目,心脏似乎也要随着那朵玉兰四散,瓣瓣飞往四方,只有花蕊停在池珩身边。
剑光一闪,在他出神之际,池珩的剑已经抵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