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江渲搭档那么久不翻脸,这位秦四殿下也是个神人了。
徐乐贤面无表情地想道。
江渲自己不按规矩行事也就罢了,还硬拉着别人一起,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折腾的。
徐乐贤看着走在自己身前一步带路,顺带和他介绍本地风土人情的齐宁,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人好意当个免费导游,结果领着自己把镇国之宝炸了,他要是齐宁今晚回去都睡不着觉。
愧疚到一半徐乐贤就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等等……开什么玩笑?他才是最惨那个吧!江渲还有系统给他打掩护,他有什么?他除了一身正气和一颗勇敢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出了事江渲是会舍他还是保他。
听起来有些绝情,但徐乐贤坚信,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对江渲而言,他的暴露或是死亡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牺牲。
本也没什么交情,徐乐贤并不如何觉得心塞,他隐秘地用指腹捏了捏江渲方才递给他的东西——莫约是几枚微型炸弹,也就一个半指节大小,圆扁形,不仔细看会误认为是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就这小玩意儿居然还带定时。
真是时代变了。
“……虽然常年高温,但也不算难过,毕竟这里还算安定,相比起别的地方来说。”
齐宁的话音断断续续从前方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叫跟在他身后的徐乐贤听清,又不会惊扰到他人。
“啊,是吗。”徐乐贤的心思依旧落在那几枚炸弹上,听见齐宁停顿才出声应了下,想到江渲那句“不惜一切代价”和笑意不及眼底的礼貌笑容,他都替齐宁糟心,“……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
听见这话,齐宁难得慢下脚步,直到与徐乐贤并肩才续上话音:“如今局势一直不稳,各方都在混战,我又何尝不知一直龟缩于此迟早要面临炮火。但……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酸涩,不知是冲何人:“仲桓说到底建国不足二十年,什么都还没成型,一团混沌,腹中却藏着令所有人都眼红的珠宝,没有相应的能力,这些珠宝守不住。”
这话倒是与江渲的任务沾点儿边,秉持着正常搭档“有情报不听是王八蛋”的原则,徐乐贤打起精神,多问了几句:“陛下没有想过寻求强国庇佑?”
“谁能称一句强国呢?”齐宁笑盈盈地反问:“只怕会因为这堆财富,拉着盟友一起死吧。”
徐乐贤沉默了。
齐宁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言:“走吧,我们就快到了。”
徐乐贤站在原地没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远离了街道,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一停下话音就显得寂静。
他看着齐宁的背影,忽然发问:“如果真有强国的存在,齐兄会赞成用这些珠宝,换取仲桓国存续的可能吗?”
齐宁听见问话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犹豫回答道:“当然。”
他语气轻松:“金砂密藏也好,矿山矿脉也罢,都是身外之物——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大感,但我只是觉得……比起被这些死物,活着的仲桓国人更有价值吧。”
说完他又笑了笑,补上一句:“我也就随便说说,这样大的事,肯定是要由陛下裁决的。到了。”
他先一步往里走去,并未停留等待身后表情复杂的徐乐贤。
——
当炽热的太阳终于透露出一丝疲惫,渐渐西沉时,江渲正坐在一家旅馆二层房间的小露台上喝茶。
轰——
下一秒,不远处被传来一阵巨颤,连带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巨大噪音,放在桌上的茶壶都微微晃动,往某个方向滑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爆炸一时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慌,江渲甚至能够清晰听到楼下传来几句急促而饱含担忧的询问。
震颤还在持续,好在没有二次炸起。
对比起进进出出,人挤人的慌乱人群,江渲就像个五感尽失的残废,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手中端着的茶盏没有溅出一丝茶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他不急不躁搁下茶盏,又拒绝了脑海深处不知第几次响起的提示音,在房门被人粗暴推开,与墙壁碰撞发出巨大声响后也没有回头,背对着几位身着铠甲,气喘吁吁,神情无比凝重的侍卫,望向烈日残阳,轻声感叹道:“真的是很危险啊。”
“江先生。”侍卫喘匀了气,额头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他,想必国王……用心了。
“陛下传召,还请江先生移驾。”侍卫走到江渲身后,半低下头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陛下改变主意了?”江渲坐在躺椅上没动,脸上表情堪称冷淡,语气却很温和,叫人辨不明他真实情绪:“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若陛下只是想再听一次早已给出的结论,恕江某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