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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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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利也提前知道这层关系,将计就计,表面迷惑老拉斐尔和布朗,实则在事发当晚利用秘密研究多年的管剂引诱众雄虫奔向通海大桥跳海自杀。这一切本该顺利成功,但当夜奔途中,被养殖绿泪鳄的刘家大儿子发现了。

利齐偶然尾随其后发现他竟试图唤醒熟睡的绿泪鳄,一旦绿泪鳄苏醒,老拉斐尔便会知晓事件败露,将不会坐上准备好的船舰,更不会被偷袭成功挖去精神力之眼。他会留下来实行另一个计划,将一切罪行都嫁祸给玛拉基·雪莱,虽然谢利有把握不会让他们得逞,但只要有一只拉斐尔家的虫族活着,帝国将会对玛拉基·雪莱不断的严重倾斜的质疑与审讯,后半生就此忘不见尽头。

利齐当然不能让他得逞,情急之下,率先勒死刘家大儿子,再以小眼的口吻避重就轻发信息给谢利。

没能以他的方式报仇,谢利当然非常失望。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他听从老拉斐尔的吩咐悄无声息将绿泪鳄召唤到桥底下,或许阳舒落入海面还有得救。

但利齐却体感很痛快,甚至是畅快!他亲手勒死这个凶虫,将他的头颅割下悬挂在通海大桥底下,历经曝晒雨淋,警示刘家后代。

想此,利齐脸颊肌肉轻微的痉挛,结合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极冷的笑,一瞬间竟与当时癫狂的谢利·拉斐尔重合。

他心底很兴奋,想向雌虫分享在桥底下亲眼目睹的一切,绿泪鳄鱼把他们撕扯得七零八落,凄惨无比!

却在这陡然间,一阵冷风刮过全身,不像初夏夜晚夹着暑气的风,而像冰锥子似的刺进大脑,像一把无形质的冷兵器从正中将他的灵魂一分为二。

他缓缓看向四周,时过境迁,他猛然意识到一切早已结束,谢利·拉斐尔复仇对雌虫来说已经一年之前的事。

他早就和谢利·拉斐尔不是同一个人生了。

他甚至配不上和他相提并论。

谢利·拉斐尔是天之骄子,即使报仇雪恨也是光明正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他呢,一个玉兰屋里的残疾雄虫,疑似只是在同一天以残忍的方式亲手杀掉不认识的雄虫,怀着无法磨灭的杀人罪恶感困顿至现在,竟然还想妄图碰瓷谢利?

真是太搞笑了。

利齐前所未有过的清醒。他迅速抹开眼泪,站起身。

——雪莱心中那样好的雄虫,不惜让他费尽心血终在今天被平反恢复清誉的雄虫,不能被他玷污。

“……对不起,你只是想要回虫蛋,我还在这里寻你开心胡编乱造谎话,真跟有病似的。”利齐勉强一笑,不自然的甩着胳膊,装作若无其事:“我没有恶意,你别怕,我也不会继续纠缠你,我现在就把虫蛋还给你。”

他说着就低头捞裤子。

泪珠先一步夺眶滚落,利齐一边抬手擦一边去捞,可尝试好几次,手指都没有勇气把裤子捞起来。“……可能是我刚在坐久了手上没力气,你,你等一下……”

他将腰弯得更低,双手轻颤着抓住裤脚,吐气吸气给自己构建心理准备,可临到关头,他的手就是动不了。

天啊,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以理直气壮、事不关己的态度展示假肢给雌虫看了。

意识到这一点,利齐恨不得掉头逃跑。

寂静的夜晚,深蓝色的天幕中薄云被抽丝离去,只留着一轮月亮,它此时钉在正中,原本温吞吝啬的光因时间变化,蓦地泼下来,亮得发白,也照得利齐无处遁形。

他拼命压住自己胸腔内叫嚣着奔流的悲伤,强行挤出一丝笑,“……方便的话明天寄给你可以吗?”

仅仅是说一句话,他音颤抖得不像话,几乎每一次音调吸气都带着被压抑的哽咽的顿挫。可他还要继续说: “你放心,我……已经买好去瑞城的票,明天一早肯定送给你……我真的不是有意拖延时间,我……”

“瑞城,没有许阳舒公园。”玛拉基·雪莱第一次没有礼貌的打断他的话。

利齐呼吸一滞,心脏骤然被烫出一个岩浆窟窿,紧接着泪水像决堤般涌出,迅疾而滚烫,连成串的往下掉,肩膀同时无法抑制的轻颤,每一次抽泣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艰难的挤出,带着被压抑太久的呜咽声。“我……我……”

玛拉基·雪莱下意识向前近一步,目光牢牢锁在他颤抖的肩头,眸子一眨不眨。

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皇宫异常的表现、对别墅异常熟悉、通海大桥之下敢与隆马城的管辖者对峙,他还敢开枪,他心系凯里,他知道与刘家签署的秘密附件,更知道如何在被威拉德下药后很快清醒并且熟练运用631管剂后产生精神力阻止威拉德的突袭。

以及,一直以来他所感受但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在与雄虫匹配之后,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他迅速接受,鬼神神差般默许亲密接触,这一切走得太顺利,以至于他有时候会产生错觉,如果当初谢利没有生在拉斐尔家族,会不会就会像他们这样,经常见面经常说话,不会觉得他无趣,反而会向他撒娇。

会喜欢他。

“……我在你的办公桌看到这个姓名,我猜它是那位执政官的姓名,所以我就以他的姓名命名公园纪念他。虫族的生命比人类长很久,那这个公园就可以被记住很久很久。”

玛拉基·雪莱声音轻如雪花落下,无声无息,等察觉时早已深厚。“那天是月底,第二天公园就会正式开园,我去时想告诉你,你曾说过人类会以姓名命名建筑,以此纪念生前的事迹与精神。所以我建造这个公园,希望能慰藉到你。”

对面的利齐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的摇头去否认身份,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显得更加狼狈。

“你的姓在去年7月1日改成‘奎克’,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玛拉基·雪莱用证据言明。“你想冠他的姓以此来纪念他。”

他说完,也并未去等利齐的回答,而是轻叹一声,“其实就在今天上午纪念日结束我还在想,真遗憾,如果我当时及时说出口,你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的离开。

幸好,你回来了,幸好,我可以亲口对你说。”

“…………”

利齐终是忍不住踉跄的扑过去,玛拉基·雪莱速度比他更快,先一步环抱住他的腰。

温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子击穿伪装的坚强,无形的枷锁在此刻分崩离析,利齐嚎啕忏悔:“对不起!!我不是想故意隐瞒你这么久的,我是害怕……我太蠢了——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玛拉基·雪莱沉默着轻吸一口气,将手臂收得更紧更紧。

雄虫恐怕永远无法意识到他自己本身有多么的特别,正如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杀”能与“雄虫”挂钩在一起一样。帝国的雄虫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傲慢自私凶恶伪善,只有他、唯独他,是泥潭里一股清流,虽然脆弱、曲折,但却有着奔汇向浩瀚大海的一腔决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极为可贵的反抗。

玛拉基·雪莱轻声道:“不要再说对不起。”

“您只要活着,就好。”

“您活着,就好。”

利齐呼吸顿住,紧接着肩膀颤抖得更厉害,泪水浸透了军服,留下数道深色、温热的痕迹。

可他这回没有再想克制,重重点头任由泪水淋漓而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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