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晖也笑:“我不希望自己是殿下。”
兰若像在听她撒娇,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哄溺:“可你就是殿下。”
谢晖看向她,表情认真:“我是殿下,就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了么?”
兰若垂着眼睛:“你是殿下,总要回宫里去的。”
谢晖:“我回宫里了,那你呢?”
兰若淡淡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晖笑了:“你会么?”
兰若抬眼看她:“等你做了皇帝,普天之下都是你的土壤,天下万民都是你的臣民,你想让我去哪,我就可以去哪,你想让我陪着你,我就会一直陪着你。”
谢晖看着她,嘴角仍带着笑:“兰若,我没说过我要做皇帝。”
兰若表情顿了一顿,垂下眼睛,仿佛很平淡地问:“为什么?”
谢晖蜷起膝盖,隔着被子将下巴放在上面,目视着面前虚茫的空气:“谢暄被封储君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德才兼备,只是家世比不上谢暄,母皇觉得我在朝中无法立足才不让我做,可我知道,我们三个人里,我是最不适合做储君的。”
兰若轻轻冷笑一声:“哪有什么适不适合,你想就能做。”
谢晖转头看她:“我不适合,也不想,我比谢昭软弱,比谢暄痴愚,我心知肚明,若我登上权利高位,一定会有数不清的人因我所谓的仁爱之道遭殃。”
兰若淡淡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一国之君,哪有人能一身干净地坐上去。”
“可我不想,兰若。”谢晖脸贴着锦被,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的志向是做一个尽心尽力辅佐帝王守住太平江山的忠臣。”
兰若冷淡道:“做忠臣,皇帝想杀便杀了。”
“那也是我的选择。”谢晖说,“就像我全心全意信任我喜欢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毫无保留地相信,即便最后发现她骗了我,”谢晖顿了顿,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我也不后悔喜欢过她。”
兰若抬眼看她:“那你后悔相信她了吗?”
谢晖微微蹙了蹙眉,感觉又像看见自己少时养的那只雀儿被捏在了手中,只是这次要捏死它的人是自己了。
谢晖眨了眨眼睛,让里面的湿意浸透下去,让胸口的疼痛能够减少一点:“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相信她了。”
兰若微微笑了起来:“也许她没有全部骗你呢?”
谢晖又眨了眨眼睛:“对我来说,骗一点和骗所有没有分别。”
兰若垂下眼睛:“好。”
房间内寂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有时两个人的呼吸重叠在一起,便好像房间内只剩下一个人了。
过了一会儿,兰若开口:“你想问什么便问吧,这次我不会骗你。或者告诉我,你从哪里开始发现的?”
谢晖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兰若,我从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好武艺。”
“你有这样的好武艺,在听月楼的时候,为什么会为了保护我受伤?”
“你是演给我看的,还是演给谢暄看的?”
“你把她怎么了?”
谢晖每说完一句话就要停一停,说完这四句,仿佛刚养回来的气力又流尽了似的。
兰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谢晖,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是真的,你仔细听。”
“我是演给谢暄看的,本来不用弄那么多伤口,但是为了让你心疼我,想弄就弄了,看你心疼我会很开心。”
“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目的,这目的从未改变过,也绝不会更改。”
“我不想杀谢暄,如果她不想做皇帝,我可以不杀她的。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我安排的,听月楼听我的,谢暄追的那帮带着你的人也是我的。”
她顿了顿:“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好在殊途同归,结局没有变化。你问谢暄怎么了?我不知道。”她残忍地笑了一下,出于一种报复心理,想让谢晖也感受一下她现在心脏的疼痛,“太师现在还没有找到她的尸首,兴许是被野狼吃了吧。”
看见谢晖骤然惨白的脸色,兰若心中一阵快意,随后又有一道更大的痛意席卷过来,她执拗迎上,死死盯着谢晖的脸:“我还告诉你,你没得选,谢暄死了,皇帝驾崩,这皇位你不争也得争,如果坐上去的是谢昭,她能下手杀得谢暄,自然也杀得你,杀得我,杀得太师,杀得你在乎的所有人,这就是你的仁爱之道,选吧。”
谢晖面如金纸,声音颤抖:“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陛下怎么了?”
“驾崩,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兰若一字一句清晰冷淡,“虽然还未昭告天下,但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谢昭现在应该满世界敲锣打鼓等着见到你和谢暄的尸首吧,我怎么舍得让她如愿?”
屋内烛火飘摇,一阵风吹过,灭了,门口响起叩门声。
兰若回过头:“殿下,接你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