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黎语千的动作停住了。没有父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柯莱特远比父亲重要,“我当你是我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本想说老师。只是这个词她也不能相信了。
原来他当他是自己的父亲。
黎语千握拳道:“我们的目标。”
“什么?”
“你能不能把它背出来。”
背出来?
柯莱特错愕了一瞬,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的笑意。他当然背得出那种东西,但他没想到,黎语千的成长终究停留在这样一个通过背诵课文检验忠诚与真心的幼稚阶段。
下一秒,百合花飞镖贯穿了他的心脏。
“错了。”黎语千皱了下眉,她都有点不知道为什么。
目标并不好笑。
她从那个笑中感受到了嘲弄,轻视,感受到不舒服。
不舒服。
她怎么可以因为不舒服就除掉他?除掉自己唯一的朋友?这难道是正义的?但是,那一点点的不舒服,让黎语千相信了,阮成寿说的是真的。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笑是谎言,笑也会让人不舒服的?
黎语千的目光投向阮言。
他才是第一个让她不舒服的人。
他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虽然害怕,还是努力眯眯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又是四支飞镖掷出,支支打在柯莱特的要害。黎语千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这些飞镖都像是在同一秒飞出去的。她是为了确保他死掉。死在手术台的纤纤,一定比他痛苦得多。但柯莱特救过她,黎语千不想让柯莱特痛苦,只想让他接受公理。
“呵!”阮成寿笑了,“这是他应得的。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他拉拢你,一定有他的目的。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未明制药。我必须要说,常算死后,我是唯一知道日光片配方的人。杀掉我,没有好处——”
银光一掠,飞镖插在他的心脏。
的确没有好处。但阮成寿坐视人们因缺失药物的行为不可饶恕,判决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好处。
他早该死。
黎语千数着手里的飞镖,不剩几只了。她的目光低垂,流露出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哀伤。
“千千,别伤心。过来。嗯?”阮言轻声道,“你现在知道了,他们都是些坏人。”
身边剩下两具冷冰冰的尸体,阮言的语气却还是那么温暖柔和。
“你也是。”黎语千的手指抚摸着百合花纯白的花瓣,并不看他,“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光片配方。”
“你都说了,我的父亲不是好人。我当然也知道啊。”
“你知道了我和柯莱特的关系,就想让我失去行动力。”
“我知道了你的来头,也只是把你锁起来。”
“你阻碍了我的行动。”
“唉……千千,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还不明白吗?”阮言的声音震颤,似乎比她更脆弱,更悲伤,“什么组织,柯莱特一开始就是骗你的啊。日光衰弱,是没办法的,只要不在我们死之前完全衰落,不就可以了吗,嗯?”
“总会有一个原因。为什么日光衰弱。”黎语千喃喃,“从我相信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不再是谎言。”
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阮言。
“你们的生命是谎言,我的生命是相信。”
空洞无比的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无上坚定。
是的,只要接回太阳的目的不改变,其他的事,都无所谓了。都应该是无所谓的。她信奉的信条,不因告知她信条之人的正邪改变,不因这个信条是否只是一个谎言动摇。
她随手丢掉了一把百合花飞镖,像把一捧野花撒在田野上。阮言露出笑容,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飞镖下。
下一秒,黎语千拎起椅子,抵在膝盖上一撞,掰下来一根断口狰狞的空心钢管。
阮言的脸色又不那么好了。
黎语千拉住他的领口一扯,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崩飞了他衬衫上的两粒银纽扣。她一松手,阮言咚一声倒在地上,痛得仰倒,蜷缩双腿。黎语千死神一般拎着钢管,静静地看着他。
当!
他死死闭上眼睛。
当当当——
狰狞的钢管在他脸旁边连捅七下。
“嗯?”
阮言错愕地眨了眨眼,鼻腔中微弱地发出一个气音。在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金属地板已经被砸出一个浅坑。只有一个坑,说明这七下痛击完全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他慢慢眨了眨眼,神色变得奇异,最后化为难以言喻的压抑着的惊喜。
“你不舍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