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语千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跪下来。

她每踢一下，他就吃痛地呻吟一声，而后放声大笑。

最后一脚下去，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身体蜷曲，仰着头看她，面颊微红，像一摊烂泥，又像赶上了学校末班车去郊游的小孩子，只不过是生命的末班车。

她没法杀他。她本可以杀掉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除非她自己不愿意。

阮言笑了一声：“你真的不舍得——”

“闭嘴！”她死死捂住他的嘴，罕见地连双手都失去冷静，问，“你把我药晕，到底想去做什么？”

她把压着的手慢慢松开，就听见他笑了一声，依旧目光潋滟地看着她。

他根本没打算回答。

混蛋！

“告诉我！”她吼道。

“接吻吗？”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喜欢我吗？”

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胸口处。

“我爱你。”

她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渐渐收紧。

“抱……呃！疼——”

话语全数变为呜咽声，她的手指不断收紧

“好疼啊……好疼……”他气若游丝，喃喃道，“比那时候还疼。”

好疼啊。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满脑子就只想得到这些来哄我吗？”

“可是，你就是为了这些，才让我活下来的啊。”阮言还在笑，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扯着自己胸口处的扣子，用脸颊去蹭她打他的那只手，“我得报答你。”

他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已经知道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死了就没法和你在一起了。”

“我宁愿和你的尸体待在一起。”

“尸体没办法半夜爬起来亲你。”阮言的目光像是最混沌的梦境，“而且，半夜偷偷亲一具尸体可完全不刺激。”

空调坏了，那个冰凉的夜晚，温热的嘴，滚烫的面颊，她对于他的爱，那些百合花一样纯净的盼望。

她一脚揣在他的小腹上。

“你早就知道！”

“别打了……”阮言目光有些涣散，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道，“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这种一般是不会真用力的，不然……不然用不了几次，就受不了了。那样可不行……”

他念咒一般道：“我还想一直陪着你。”

“混蛋！混蛋！”

她一下把手上的钢管砸弯了。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能杀掉他，自己就永远不会再被他束缚！他想杀他的父亲，他不在乎他的母亲，他想接管未明制药，想继续这长久的黑暗的盈利……他骗她！

“纤纤。”

一声淡淡的呼唤，常不醒纯黑色的眼睛望着他。她醒来了。

她的沉静，忽然让黎语千想起了那个图书馆里的女人。想到未来。

常不醒应该知道什么。

咣当一声，黎语千的手松开了，钢管落到地上。

乌米紧随其后，见黎语千呆在原地，柯莱特和阮成寿均已没了气息，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一场混战，肇事者已经逃之夭夭。她被吓得后退一步，问：“纤纤！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嗯。”黎语千低低应道。

乌米再一看，不对啊，黎语千哪儿受伤了？

“哪里？”乌米以为她没听到，又问了一遍，“你的伤呢？”

“这里。”黎语千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强而有力。

乌米讶异：“啊？他捅你心脏了？心脏伤了？”

“……”黎语千沉默。

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告诉她自己其实是心伤了。

常不醒冷不丁一句：“他好像要死了。”

这声音全无感情，平静得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