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溺爱徒弟了陆兄,你得让他出来经受点风雨。”程渭远叹了口气,见陆沧云面色不虞,又叹口气,“小龙君,你说句话呗?”
“你在林中问我那些话便是为了现在?”令陆沧云意外的是殷长策好似知道些什么,他回头看他:“阿策?”
“他故意的。”殷长策瞥了眼好整以暇的程渭远,低声同陆沧云解释:“小冥主与神官都没有他那样追魂溯源的本事,看不出师父来路,他却一早就清清楚楚。在林中他想打听师父与我如何相遇,我没搭理,他信誓旦旦说这个鬼域将会牵扯到我与师父,让我等着瞧。”
“哎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啊小龙君。”程渭远抱臂倚着木桌,“约莫九百年前吧,那时在下尚且年轻,最爱到处乱跑,有幸能见到罗钧道尊仙姿,也瞧见了那赫赫有名的鸿蒙剑。鸿蒙剑在我们这些使剑的心里如剑神剑尊一般,那一眼我可是记了许久呢,久到见到陆兄时便认出来了。只是我一直好奇八百多年前大战停歇后鸿蒙就被散灵归于天地了,怎么如今又修成了人形?”
殷长策瞳孔一缩,下意识抓住陆沧云的手腕,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他自己知道程渭远那话说出的瞬间他感觉到怎样刻入灵魂的恐惧。“……散灵?”
陆沧云垂下眼,沉默一阵短促地笑了声:“所以程兄那日提醒我们注意那蓝衣人……罗钧,也是在谋划中?”
“我能谋划什么呢?我又不知道会在这鬼域碰上你们二位。”程渭远露出个委屈的表情。“你们救了思乐,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报答的。你们看,前面那么多消息我都轻易告诉你们了,换别人我会这么大嘴巴?”
陆沧云嗤笑:“原来不是你们幽都上下一致的大嘴巴啊。”
“陆兄此言差矣,小主子听见会闹的。”程渭远“嗐”了声,“陆兄,小龙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两人投来视线,程渭远大概知道此时自己在他们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也没继续卖关子,直接说了:“我告诉你们八百年前天界发生了什么,小龙君给我一滴眉心血。”
殷长策问:“为何要我眉心血?”
“龙族的血液有奇效,可强化魂魄助于塑魂。思乐在那坑里埋了太久了,他魂魄非常不稳定,小冥主都感觉棘手。眉心血蕴有脑中精髓,作用最大。”
“我拒绝。”陆沧云想也不想,“八百年前的事了谁知道真假。”
“虽非我亲眼所见,但天界人人皆知,幽都想打听是轻而易举的事。”
陆沧云又嗤一声:“不是有屏障么?”
“屏障是战后几十年才完全形成,而且还有下凡的神官,他们与幽都也有联系。”
“拒绝。”陆沧云分毫不让,扬扬下巴,“前尘旧事虚无缥缈,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打听上辈子的事做什么?”
程渭远眸光幽深:“你灵体散了又聚,严格来说你还是那个鸿蒙剑灵,并不算是前世。”
陆沧云撇嘴摇头还要拒绝,殷长策先一步道:“我同意。”
“阿策!”陆沧云不赞成地瞪他,拉着他的手让他低头与自己对视,目光认真且警惕,“眉心血是能随随便便给的么?你身体如今这般模样,还要给他血,你不要命了?”
“师父。”殷长策反手回扣住他的手腕,陆沧云见他目光专注而复杂,怔了一怔,听他道:“师父吐血昏倒后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昨晚是不是又梦到了些什么?”
“我……”陆沧云一时卡壳,总不能说我昨晚梦到和你的春梦了吧?要是真这么说……不对,阿策怎么知道他昨晚做梦?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殷长策自然懂得,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手里却抓得更紧。“师父不想跟我说,却不能阻挠我自己去探寻。”
“你……你知道多少?”陆沧云抖着嗓子,“阿策,你昨晚也……?”
“我知道那是师父,只要最初的一瞬间我就能知道你也在。”殷长策直接抬手刺向自己眉心,陆沧云骇然变色,伸手就要拦。哪知殷长策只是虚晃一招,电光火石间挪步侧身,那伸向眉心的手直接向后点在了陆沧云眉间。陆沧云本就被他半露半藏的话惊得慌乱不已,又一心瞄着殷长策的眉心,不察殷长策竟是冲着他来的。殷长策下手可比他狠,昏睡咒直接点在眉心,只瞬息间陆沧云感到元神一震,瞪大眼张张嘴,最终没来得及说出些什么,力气如潮水般褪去,阖目倒在他怀里。
“你可以说了。”殷长策抱着他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低头以目光描绘陆沧云的脸,其中万分缱绻只他一个人能感知。“散灵的前因后果,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