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刚刚恢复,满身难以言喻的酸楚就席卷而来,鸿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好半天才睁开眼。
殷玄冥正跪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天光透过雕花琉璃窗洒在地上,床幔仍是层层叠叠地垂着,只在缝隙里能见个屋中陈设的影子。鸿蒙眨了眨眼,肉身像是被拆解重组,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滋味儿。耳朵贴在枕头上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心跳。这颗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与以前大不相同,身子沉重许多,五感迟钝了一点。他花了不短的时间去适应,期间没有开口说话。
“师父现在已经不愿意理我了么?”殷玄冥抽噎道,低下头,摇摇欲坠。他未束发,一头青丝锦缎似的铺到床上,随着动作往前一荡,有几缕荡到了鸿蒙的手心,他蜷了蜷手指,看向殷玄冥。
“我知道是我冒犯了师父,欺师灭祖大不敬,我该死。”殷玄冥抹了把泪,又有新的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可是师父你能不能说句话,你理理我,便是要我现在去死我也认了。”
这孩子莫非不是应龙,而是水龙?鸿蒙迟钝的脑子里慢半拍地想着。
“……看来师父果真是不想要我了。”殷玄冥随手一挥,膝头出现一把长剑。他拔剑出鞘,两指压着剑锋,缓缓说:“这剑还是师父用昆仑土亲自给我煅的,起名为‘非关’,说天下纷扰秽乱都与我无关……如今师父不要我了,我也与师父没了师徒身份,师父要我死,我自当……”
他话没说完,横剑于颈就要抹自己脖子。鸿蒙瞳孔一缩迅速伸出两指夹住剑向外一扯,手腕再一抖,殷玄冥感觉拿剑的手从手指一路麻到手肘,闷哼一声松了剑,随即那剑随着鸿蒙的手一下子掉在了床上。
“师父!”殷玄冥怕划伤他,忙扑过去小心翼翼抽出剑放到一边,捧着他的手指仔细看有没有伤。鸿蒙喘了口气,骂道:“小兔崽子你干什么混账事,脑子被驴踢了?!”
“天界哪有驴……”殷玄冥小声说,瞥见鸿蒙愠怒的神色忙收了声,乖乖跪着。
“闭嘴。”鸿蒙烦得不行,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情景。他揉着额角起身,腰部一阵酸痛差点让他坐不住,殷玄冥见状立马给他垫了个枕头。
“……”看见那个昨晚也是垫在他腰后的枕头,鸿蒙表情复杂,忍者想要撕了那东西的冲动,倾身撩起自己的裤腿并指抹了把脚踝。原本那地方会有一个云纹印记,是罗钧给他下的禁制,代表着对他的绝对控制。现在禁制没了,他有了完整的肉身,剑灵之体蜷缩在丹田处,只有一个契约尚且还能约束他。
他让殷玄冥闭嘴,殷玄冥就抿着唇殷切地追着他的手指头往那里看。鸿蒙像是被烫了一下骤然缩回手,好久没有仔细看过,玄冥的手竟这般大了,手……
“我的娘啊——”鸿蒙开始想他不存在的娘了,哀嚎一声翻身栽倒在被子里,利索地蒙上了自己的头。
被子沾染了殷玄冥的气味,是他一直很喜欢的花香混着茶香。鸿蒙又一把掀了被子,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气得打了个滚,结果差点闪了腰,疼得呲牙咧嘴。
“……噗。”他听见有个小崽子笑了一声,立马怒目而视。殷玄冥捂着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说话。
“……行了。”鸿蒙长长出了口浊气,抱着被子竭力使自己语气平稳一点,道:“解释。”
殷玄冥明白他这时候不好惹,只含着泪说:“师父可还记得每次被道尊召回之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鸿蒙盯着床顶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
“师父每次从他那里回来见我时都会变得冷淡,我偷偷去问了藏兵阁的神官,他说器主有种消除器灵情感的方法,叫做‘洗灵’,方法没告诉我,说我用不到。只说洗灵过后器灵那些不该有的情感都会消失,用来防止器灵生出旁的心思祸及主人。师父……应该是被洗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