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被迫中止,等婢女说皇后身体好了,参宴的也知道不必再久留,纷纷谢了恩后离开。陆沧云出门时见着了段应奇,随口问道:“我听说段大人是唯一一个因为劳工的事闹到御前的?”
“仙长莫打趣本官了。”段应奇苦笑着摇摇头,“本官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已是万幸。”
“大人一心为民,是有福之人。”陆沧云拍了拍他的肩,模样不着调,却叫段应奇一愣。“所求必能成真,届时还要大人费心安置那些劳工了。”
他没再多说,携着殷长策仙气飘飘地走了。身后两道目光直追到他们拐弯消失不见,陆沧云两手背在身后,晃着头道:“话说一半,我还真有高人风范。”
“师父净学些奇怪的风范。”殷长策笑他,“明明本来就挺好的。”
“好吗?”陆沧云摸摸下巴,“我觉得我跟院里那些人一比显得太年轻太好看了,没那仙风道骨的味儿。”
“……”殷长策知道他又在自夸,叹了口气:“光凭师父这张脸就很有说服力了。”
“真的吗?”陆沧云双眼一亮,“阿策你没骗我?”
“我骗师父作甚?”殷长策酸溜溜道,“师父不知道那些小宫女是怎么看你的,她们眼里的钦慕藏都要藏不住了。”
陆沧云更加美滋滋:“挺好,挺好。”
殷长策一点儿也不觉得好,他觉得陆沧云太招摇,被太多人惦记,一点也不好。
在梦里他便是这么想的,他那师父同现在一样张狂不受管教,虽然记忆不全,但殷长策就是知道他必定总在外面沾花惹草。殷长策也不想让罗钧管他,陆沧云既是他师父,那便永远是他一个人的师父,自是要全心全意只为他一个人好,也只能被他一个人约束。
两人心思迥异鸡同鸭讲一路到了一阳派,玄城子与道藏留在了知州府,东方翊要晚走一步。好在提前通报过,一阳派的弟子认出二人后立刻将人迎进去,陆沧云甫一进门怀里就扑进了一个人影。
“云哥哥!”
锦零长高不少,声音还是那样甜。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弟子燕萧,年纪看上去也不大,有些腼腆,小声道:“见过二位前辈……小师妹,礼数……”
“云哥哥从不管我礼数。”锦零挂在陆沧云身上朝他吐舌头,“云哥哥和阿策哥哥好久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呢!”
“忘了谁不能忘了我们小锦零啊。”陆沧云让她坐在胳膊上,跟当初抱殷长策一样的姿势。“锦零同二位哥哥说说这些年修习得怎么样?”
锦零立刻兴奋地讲起来:“师父夸我有天赋,掌门师伯也格外关照我呢!各位师兄师姐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大师兄……”
殷长策与燕萧跟在两人身后,燕萧似乎是想找个话题,奈何想破头想不出说什么,半垂着脑袋时不时瞥一眼搂着陆沧云脖子的锦零。殷长策余光将他动作看得清楚,低笑一声,吓了燕萧一跳:“前、前辈?”
“看来锦零过得不错,多谢诸位照顾了。”殷长策亦是看着前面,不过目光只在陆沧云身上,追着他随着动作摇晃的发带。“锦零无辜遭祸,诸位将她当亲妹妹看待,便是她苦尽甘来了。”
“小师妹可爱聪慧,是我们的福分。”燕萧弯了弯眼角,瞥一眼陆沧云与殷长策,有些欲言又止。殷长策问:“怎么了?”
“小师妹喊陆前辈哥哥,怎么也……”他嗫喏道,后半句声音小得听不见。殷长策被他这么一问想起来了些什么,忍不住闷笑几声,状似悄声实际让别人听得清清楚楚地说:“师父觉得自己年轻,非要锦零喊哥哥。”
“阿策!”陆沧云一下子扭过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错了师父。”殷长策举起手,朝锦零挤了挤眼。
“两个小崽子。”陆沧云各敲了敲脑袋,看得燕萧满是羡慕。
他们在一阳派待到临近傍晚,玄城子传信说今日不归,遣了东方翊回来。东方翊做主在一阳派设了宴,陆沧云没推辞,只拒绝了留宿的邀请,同依依不舍的锦零告了别,许诺还会再来看她,与殷长策一道走了。
两人没有在城中多待,快速赶去三官大帝庙。天黑得晚,夕阳光将庙后树林映得好似蒙了一层金纱。陆沧云看见了一脸震惊的段应奇还有官兵,他坐在在树梢上使了个隐身咒,将沈思乐剥离出的光团掏出悬在空中两手掐诀,霎时将那光团扩散成了一片金光。
庙中祭拜的人忽见光芒大盛,以为是三官大帝显灵,纷纷跪拜高呼。陆沧云闭目轻喝一声“开!”顿时整片树林被笼罩于金色里,底下候着的人不由用手掩住了双眼。等光芒退却,他们看清面前景象时,登时目瞪口呆,一动也不敢动。
被放出的劳工身体有些虚弱,或站或倒,也渐渐恢复了神志。两两对视反应了一阵,蓦然喜极而泣。
寂静的树林喧闹起来。
段应奇没想到来这么一出,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指挥官兵救那满林子乌泱泱的人。十万人,挤挤挨挨,动静惊飞了鸟,盖住了风吹树响。段应奇差点就要爬到树上去,面上却是笑得粲然。
陆沧云摇着扇子,灵力消耗过多有些发虚,愣神时扇子被殷长策接过轻轻扇动,听见对方抱怨道:“这样又引人注目又消耗灵力,师父就不能换个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