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要阿策在上面接应为师啊。”陆沧云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根绳子拴在腰上,另一头塞在殷长策手里,歪头冲他眨眨眼:“阿策莫要担心,为师跑得可快了。至于顺利不顺利……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反而应该庆幸没在这里和大乘期对上,不然早就被埋了。”
殷长策面色不虞,手里还是将绳子往自己腰上盘了几圈。陆沧云正要下去,身边一直没出声的句芒晃了晃,径直朝他那边倒去。
“欸!”
陆沧云正要去扶,结果被殷长策抢了先。他收回撑着井栏的手,随着另外两人一同蹲下去。拿灵火一照,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眼里的青色晦暗不已,右手不住发抖。陆沧云伸手探他脉象,见他体内灵气枯竭因而无力支撑身体,关切道:“怎会如此?”
句芒咬牙闭眼缓了一会儿,过去那股子头晕劲儿才愤愤地说:“我讨厌夏天!”
“原来还真是到了不行的季节了。”陆沧云憋着笑,给他输送了些灵力。“这里离地面不近,阴气重没活物,怪不得你这身子受不住。”
听他这么说好像句芒是个身娇体弱的人,他不忿道:“我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晓得啦,你在地上呆了几百年嘛。”陆沧云观他面色恢复后收回手,嘱咐道:“现在只能是我下去了,阿策照看他一会儿,为师去去就回。若是感应到我在拉绳子,你便拉我上来。”
言罢不再多说,陆沧云手捧了一簇火翻身跳入井中。殷长策忍不住伸手去抓,想起陆沧云的话手指便只是虚虚弯着,玉色的衣角从手背滑过,随那身影一同掉入黑暗里。
“师父……”殷长策小声喊道,声音和脑海中的某个场景重合,“你等等我……”
“等什么?他会上来的。”句芒神色恹恹,方才寻路耗费太多灵力此刻怎么也提不起劲来。“你放心好了,那两个大乘期不在这里,应该是在我们下来后又回到地上去了,做什么摆出这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弄得跟他成了个负心汉似的。”
“……”殷长策站在他身旁低头俯视他,看得句芒头皮发麻,撑着往后蹭了蹭:“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怪瘆人的。”
殷长策:“或许你可以闭嘴。”
句芒不服:“你怎么不让你师父闭嘴?”
殷长策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便不再管他,专心守着等陆沧云上来。
这边陆沧云刚一入井就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寒意,他刻意运气延缓了下降的速度,见石壁果然光滑无比,而下面土壁表面凹凸不平,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突出来。陆沧云只摸了几下,来不及细看脚尖就触了地。井底比井口要大一点,四周仍是土。他举着火焰凑近一瞧,终于看清了那些突出的白色是什么。
——骨头,这厚厚的土层掩埋了不知道多少无名白骨。
陆沧云转了几圈,墙壁坚硬无比,脚底倒是很平整。他用力踩了几下,没动静,便在掌心蕴了灵力一章拍下,果然见有光波动荡漾开,那光短暂地沿着几道纹路蔓延,瞧着像是种禁制。这禁制时间应当挺久了,似乎相当温和,并不阻止他进入。陆沧云只是裹着灵力向下一探,手掌便没入了土里,拔出来也完好无损。
“有意思了。”他自言自语道,索性盘腿坐下,闭目调息,细细感知起那禁制的气息来。
不是妖,不是魔,应该是人,是一位修士留下的,而且那人修为至少在化神期。陆沧云一时不明白这禁制不禁入,难不成禁出?若是如此,那那十万人很可能在里面,只是不知道设立禁制的是不是大季师叔和另外一人,贸然闯入恐怕不妥。
思及此处陆沧云起身欲拉绳子,想上去将所见告诉殷长策和句芒,与他们商讨一番。结果手刚触摸到绳子,一道略显冷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道友自何处来?”
陆沧云动作一顿,缓声道:“在下自西方来,无门无派一介散修,偶然路过于此,望未惊扰阁下。”
“无妨,谈不上惊扰。”声音隐隐带上了喜色,“在下沈思乐,亦是一介散修。如今长平大难,我虽堪堪护住部分百姓却已是强弩之末,不知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稳固结界,或是帮忙寻求其他修士的帮助?”
长平大难?陆沧云眉目微凝,应道:“恕在下冒昧,实在是我刚刚来到此处,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不知沈兄可否告知?”
“自是无妨。”沈思乐道,“此处天降横祸,事发突然我也未看得真切,只见有一庞然大物裹挟着黑烟自天上落下,先是砸塌了西北方,又朝这边落下来。我自长平路过,见状便撑了道结界护住了部分百姓。只是学艺不精,结界连带着百姓一同被埋在了土下。如今这些百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感受到道友气息便来求助,万望道友施以援手,沈某感激不尽!”
“沈兄言重了。”陆沧云心下了然,对沈思乐说:“在下还有两位朋友,沈兄请稍等,我请他们两个前来相助。”
他拉了拉绳子,另一端传来一股拉力。陆沧云借力腾空飞速上移,一出井口踩上井沿,身体还带着冲力,一下子扑进了殷长策怀里。
“师父你砸疼我了……”不等陆沧云揉着被撞得发酸的鼻子开口说话,殷长策倒先委委屈屈张了嘴。陆沧云一惊,急忙抬头看去,见殷长策揉着胸口眼泪汪汪道:“我只是想接住师父,哪成想……”
“好阿策不哭不哭。”陆沧云替他揉了揉,笑着说:“阿策有心了。”
句芒倚着井坐,眼观鼻鼻观心不出声,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