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又是一抖,似是在回应。
“好。”句芒站起身拍拍衣服,“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人都会对谁产生情爱?”
树枝安静一阵,颤了两下。
“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人会想要和自己的亲人结为夫妻吗?”
那生前老实刻板的鬼魂直接没了动静。句芒哂笑一声,抬步往屋后走去。“算了,人那么复杂,哪是一两句说得清的。”
翻开一层泥土,一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木盒子出现在眼前,打开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比翼鸟模样。句芒拿起簪子,下面还压着一块布,那男人应该是不识几个大字,布上字迹歪歪扭扭好像是现学的,写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落款时间是太康十一年——五年前,他和儿子被征调去长平修建皇宫的那一年。
等陆沧云二人回来,最后将彭大娘葬了,句芒亲自把簪子插在了她发间。彭大娘脸上还带着笑容,仿佛在做什么美梦,梦里有槐花香气,还有夫君殷切地对她说:“等我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三人动身前往长平,因为刻不容缓干脆直接御剑前往。句芒踏风而行俯视脚下,透过云层看见错落的房屋、交通的道路,和无处不在的人。
长平在暨阳西北方向,已经远离了卫国最繁华的中心地带,甚至离边境只隔着两座城,这也是当初朝臣争论不休的最大原因——不安全。然而皇帝薛邕似乎是铁了心要迁都,请了位高人算了一卦,说长平是帝星所对应的城市,在太康十六年迁都于此便可保国泰民安。朝臣多半不信,薛邕杀了一批,余下那些暂时消停了,又在某天晚上做了同一个梦,梦见长平有金鳞彩翼的应龙出现,顿时打消了反抗的想法。
如今大陆凡人多信奉神明,殷氏的一千一百年统治也是受神庇佑。他们开国皇帝都已经受封成神了,他们虽然没有机会,可诚心信奉,万一就受到眷顾了呢?
薛邕下令征召数十万劳工,将长平古行宫翻新重建,又扩大了规模,于今年一月份完工。现在皇帝还和百官在来的路上,已经快要驾临暨阳,过上半个月就能到长平了。陆沧云三人到达长平皇城郊外,皇城中的百姓已经准备好迎接皇帝,城门守卫严格把守,只出不进。句芒远看城墙,摇了摇头:“死人堆砌的墙啊。”
凡人看不到,那石砖城墙在他们眼里可是黑色的,散发着浓重的死气。殷长策不解:“尸体砌墙,那魂魄呢?难不成都回家了?”
“入口被封,鬼差被杀,亡魂没有路可以去冥界,只能在世间飘荡,久了定会酿成灾祸。幽都山一定会增派更多人手去接引那些魂魄,本来鬼差数量就不多,现任的冥主又是玄鸟后裔,天界新封的一个小男孩,刚上任不到三百年没有多少经验,免不了焦头烂额。”句芒缓缓道,“如此一来冥界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开,皇城里的事倒是没心思管了。”
“我们先进去看看。”陆沧云言简意赅。话音未落,原地只剩下一片飘飘悠悠落下的树叶,他们已然混进了城内。
“倒是和安京没太大区别。”句芒变幻了模样,隐去一双青瞳。殷长策走了一段路,摇摇头道:“不对,区别大了。”
“哪里大了?”句芒不解,陆沧云却赞同地点点头,拍拍殷长策的小臂:“阿策,给人家解释一下。”
殷长策说:“皇城有特殊的建筑规格,道路的走向和建筑的分布都是有说法的,这是代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更别提还要考虑到命格、商业等诸多方面。我虽然没有去过安京,只在书上粗略读过一些道路分布,和这里完全不一样,这里更像是一圈圈圆形的路将正中的皇宫围起来——你看我们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回到了来时的那个糕点铺子了。”
“人间还有这些讲究。”句芒眯了眯眼,确实瞧见了远处的糕点铺子,想要往另一条街走得沿着城门对着的那条大道,或是一些逼仄阴暗的小巷子。不过大道现在被封着,重兵把守,说是独独留给皇室中人走的,第一脚踏在上面的应该是皇帝。
“这圆形道路,一层一层,倒像是……”陆沧云与殷长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祭坛。”
句芒这下子是真奇了:“你们怎么联想到的?”
“大多数都是这种罢了,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他们决定先找处客栈住下,打听一下有关皇城修建的事。这城里目前最多的是原来就在此居住的百姓,少部分是冲着皇城名头来的商人。三人均变化成普通模样开了三间房,暂且先待在句芒房里交谈。殷长策又提出一个疑点:“若是长平原本不是这种道路,要翻新成这番模样的话肯定不止五年时间吧?”
“长平以前建成时就这样。”句芒说,“我见过。”
“阿策真是机灵。”陆沧云先夸了殷长策一嘴,目光转向句芒,问:“你说你当初在安京是为了调查有人悬赏聚魂珠的事?”
“没错。”句芒一拍手,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儿还没来得及细说。“我带着聚魂珠往东走想着随处玩玩,就逛到了那什么……齐贤阁去,想看看凡人是怎么做这种生意的——我好奇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那里面有许多任务,那什么……店伙计说最厉害的在上面,我看了一眼就瞧见了,便问了一嘴,伙计说没人知道这聚魂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没听说那家修仙门派有这么个宝贝,上面又描写得神乎其神什么‘凝聚魂魄’,要真有这东西那不人人抢破头?所以这任务才一直没人接,加上报酬太丰厚便一直留在最上面。我那时还没到安京,此后每到一处都会去当地齐贤阁看看,所有地方都有这则悬赏。我试图问出悬赏人是谁,他们都说不知道,只有安京齐贤阁的伙计说阁主对这则悬赏特意关注过。阁主旁人轻易见不得,我正要想办法时就感知到了浓重的魔气,追出去追到一片树林就被暗算了……”
句芒说完喝了一口茶润嗓子,余光瞥见那一对师徒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句芒摸摸脸,茫然道:“怎么了?”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真是……”陆沧云频频摇头,“阿策。”
“我知道的,师父。”殷长策要机灵死了,“不会跟他学的。”
句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