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又簌簌落下些槐花来。槐树下的鬼魂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句芒简要说了说自己与季朝桐季朝烟的纠葛,省略去他在人间淹留的几百年所见。陆沧云听完摇着折扇,沉默一阵毫无感情地开口:“哇。”
殷长策附和:“哇。”
“什么人啊你们?”句芒眼珠子要翻到天上去,“以前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那你说说我以前什么样儿?”陆沧云看起来比他要可靠得多,至于皮底下是不是真可靠还是得另说。“你往上清跑了那么多趟,一待待那么久,你总见过我吧?我以前什么样?”
“我还真没见过。”句芒诚实摇头,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道:“重点不应该是你那俩师叔是妖吗?”
“你还神呢,没见识。”陆沧云满脸鄙夷,拍拍殷长策的背:“阿策,给上神大人讲讲咱上清的规矩。”
殷长策张口背来:“上清规定,无论种族,凡欲修道者皆可拜入上清。不可妄造杀孽,不可利欲熏心,不可……”
“停停停。”句芒忙挥手打住,“我懂了,我没见识,是我又又又自以为是了嗯嗯。”
“没事儿,不怪你。”陆沧云气够了别人,背着手溜到鬼魂身前,仔细观察一番,摸着下巴说:“两魂一体?”
“他是这村子里吞噬能力最强的那个。”句芒收拾好心情应道,殷长策也上前看了看,说:“许是生前受刺激太大,又被有心之人加了束缚,先将他……他最亲近的人吞了?”
陆沧云点头:“或许是吧,听他所说,这个应该是彭大娘的丈夫。”
“这村子也不必待了。”句芒伸手折了枝槐树枝插在地上,将那鬼魂引入其中。“没有鬼差来领,这些鬼魂是去不了幽冥界轮回的。昆仑和度朔太远了,管不到这里。我已经暂且将它们存在了植物里,等幽都山派鬼差来。”
陆沧云说:“能将幽都山的几百个入口都堵上,那人实力深不可测,恐怕那边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
殷长策提议道:“他们既然是从长平来的,不如我们去长平看看?”
“我正有此意!”句芒举手,瞄一眼殷长策,“走吧?”
殷长策莫名觉得句芒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决定了。陆沧云这回没再气人,说:“先等等,阿策,你先随我将村里百姓埋了去。”
“好。”
“我竟不知你原来有这种慈悲心。”句芒啧啧称奇,只恨自己手里缺把扇子。他想起往事,目光在那师徒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心里存着些疑惑却并未对那两人说。想来那是他们师徒之间的故事,他不便插手,时候到了他们总会知道,他等着看戏就好。
句芒是有些怕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却无法控制自己在泥沼中越陷越深,只好让自己不再去招惹其他的因果。只是这世间众生总是冥冥之间联系在一起的,他不知道殷长策心里也暗自有了猜测,如今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是确信了几分。
眼下三人里最单纯的倒成了陆沧云了。“你好烦。”听了句芒的话,他揽过殷长策苦口婆心道:“阿策,你记住,以后不要和这种神玩儿,明白吗?”
殷长策很上道地配合反问:“为什么啊师父?”
“因为这种神不靠谱,看热闹看出乱子,坑自己还坑别人,像你这种单纯可爱的最容易被他坑了。”
“嗯嗯。”殷长策乖巧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句芒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损自己,气急败坏地指着陆沧云跳脚:“也就你这种没脑子的觉得他单纯可爱!”
“上神何故如此。”殷长策上前一步,眉眼沉沉,“师父并非是你口中……”
“啊啊啊闭嘴!”句芒捂住耳朵,“你这教的什么徒弟啊!”
“又冲我徒弟发火干嘛。”陆沧云拽过殷长策就走,“阿策我们走,跟他待一起久了会变笨。”
“嗯呢。”殷长策当着句芒的面冲陆沧云瘪嘴委屈道:“对不起师父,害得别人误会你了。”
“没关系,阿策知道为师聪明便好。再说了,笨的人看谁都不聪明……”
两人声音随身影渐远,句芒在原地独自生了会儿闷气,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先是去屋里瞧了瞧,又在水井和槐树边转了转,没有新的发现,便基本确信这村子只是倒霉罢了。句芒坐在井沿上等他们回来,面无表情,手指揪着衣服。
一缕幽光从他右眼中出现,丝线一般慢慢连接到那根插在地上的槐树枝上。里面的鬼魂突然躁动起来,不过很快就安静下去,渐渐有了意识。“你有什么心愿吗?”他开口,“等鬼差接你去了幽都山便没机会了。”
树枝自顾自颤动起来,一阵阵青光忽闪,句芒侧耳听着,点了点头:“你想让我帮你把藏在屋后头的盒子挖出来,将里面的东西与夫人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