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云瞟一眼那书里花花绿绿的图画,慈爱地笑笑,摸摸他的脑袋,理直气壮道:“身为你的师父自然有教你的责任,阿策不是不懂么?看看吧,阿策这么聪明,看一遍就懂了。”
殷长策气急败坏“啪”一下合上书,热气熏得红色从脖子根直窜到头顶,简直是红了个透彻。他有种欺师灭祖的想法,想把陆沧云提起来扔河里涮一涮,把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刷干净。
“那、那师父你、你也不能……也不能给我看……看这个……”
春宫图,故事版,上中下三部全,销量顶尖。
头一回有殷长策张口结舌的时候,陆沧云越发觉得自己这书买得对,这事儿办得好。他嘿嘿一笑:“别害羞嘛阿策,哪个男子长那么大没看过啊?你都二十一了……都是为师的疏忽,只教你学剑法,倒忽略了生活琐碎,把我们阿策教得呆了。不过现在为时不晚,阿策心智不才十七嘛。”
殷长策被自己的话坑了,瞪了陆沧云一会儿,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语气淡淡道:“难不成师父也看过?”
陆沧云感到身上有些冷,明明衣服都干了,他修为在身也不怕冷,简直莫名奇妙。“当然咯。”陆沧云坐直身子,随便拿起一本翻了翻,“你小张师叔和小齐师叔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我们几个传着看了好几天呢。不过后来被徐师妹发现了,告去季师叔那里,季师叔又告诉师父,师父罚我们扫了一个月的山门。”
“啊。”他放下书伸了个懒腰,“那山门口的树老是掉叶子,根本扫不净!”
活该啊你。殷长策腹诽,面上一派冷峻,大逆不道地提起师父的后衣领,等对方抬起头来看向他时凑近了问道:“师父为什么不亲自教我?”
陆沧云脖子被卡得不得劲儿,挣扎着住他的手腕,在迷蒙中分出一丝心神想到阿策确实是长大了,他快要圈不住他的手腕了。解放了自己的后衣领,陆沧云摇摇晃晃往床那边走,“这不就亲自教了么?为师排好久的队给你去买的。”
竟然还要排队么?殷长策顿觉丢脸,跟上去把人拽起来不要他躺下。对着这张醉得眼都快睁不开但还是好看的脸,看那末梢微挑的长眉、挺直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殷长策心头发热,愈加不甘起来:他不了解陆沧云的过去,不知道他在上清认识哪些人,做过哪些事,没见过他更加恣意浪荡的模样。殷长策觉得不公平,他迫切地想要和陆沧云做到绝对的平等,无论是修为,还是对彼此的了解,亦或是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陆沧云心里装了太多人了,光上清便有三千弟子一百零八峰主,更别提怀宁城外的酒坊,暨阳的小王姑娘。他睡了三年,陆沧云会在他不知道不参与的情况下遇见更多人。殷长策满心酸涩无助,他自己什么都没有,除了脑海中痛苦纷乱的不知真假的回忆,一身疑点重重的根骨,还有陆沧云。
“我不要你这样……”殷长策倾身抱住陆沧云,他比三年前更高大了,可以把师父拢在怀里。“你别这样对我。”
“嗯?”陆沧云自然地给他顺毛,下巴磕着他的肩,“那你要师父怎么教?总不能去给你找个姑娘?那也太祸祸人家了吧,这种事咱不能做……”
“师父!”殷长策抓紧了他的上臂,恨不得给他整个人摇上一摇,“你又胡说!”
陆沧云不再惯着他,一脸“爱看看不看拉倒”的表情推开他爬上床盖被子躺好,“困了,睡觉,明天见,阿策晚安。”
他入睡极快,独留殷长策一人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睡脸掉眼泪。陆沧云确实没教过他多少琐事,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有时他甚至觉得那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要说出来还不知怎么表达。陆沧云不理他,殷长策要变成孤零零融化的小雪花了。
“烦死你了。”殷长策把人推到床里边,合衣躺上去。这屋子小,仅仅一张床勉强容纳两个人。殷长策嘟囔了好几句“烦死你了”,也不知道是在烦陆沧云还是在烦他自己。烦了一阵,他突然睁开眼,想到一件事。
这三年,陆沧云在哪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