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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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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策昏迷之后陆沧云背着他到了城外,在远处一村落找了地方住下。随即便提着胡新和鹰的尸体去了知州府,一番解释后段应奇重重叹气,满脸疲惫,谢过陆沧云给了报酬后便送他离开了。陆沧云也没有久留,匆匆回村子去照顾殷长策。

他早看到这村子里大多是空房,男性青壮年全部离开,只剩稀稀落落二十几个中老年人,年轻女人都不见。陆沧云谎称自己与弟弟来暨阳探亲,不想对方不久前旧疾复发去世,弟弟又突然昏迷不醒,钱全给了大夫,大夫却说是上一辈传下来的病治不好。他们没钱住城里的客栈,一路向城外来,就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这里人没见过如此长相的人,心道估摸是哪里来的公子哥儿,还被庸医骗了钱,舍个人情让他们住上一住也无妨。村西几间空置的茅屋早已没人,陆沧云谢过带路的大娘,挽起袖子实实在在干了半天的活儿,把那小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把殷长策搬到床上放好,千恩万谢送走了给了他两床被子的老大娘,并婉拒了对方说亲的意思。等不见了人影他才瘫在桌边,从储物戒里掏出茶壶茶杯颤巍巍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喝。

“遭罪啊……”陆沧云一边吸溜白水,一边倚着桌子看毫无动静的徒弟。“阿策,为师这辈子还没这样干过活儿呢——当然,被你师祖罚的不算。可累死为师了,你能不能睁睁眼,过来给为师捶捶肩?”

当然毫无回应。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又一次去探殷长策的脉。经脉之中灵气环游不休,只几处的淤塞已经被他差不多打通了,可人就是不醒,陆沧云生怕他出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输灵力输不进去,殷长策似乎自己会造,眼看着就要在睡梦里突破筑基到达金丹期。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在渡劫的时候再把人搬到山里,先扛了一波雷劫。

村里老人只知道这俊俏公子的弟弟一直昏迷着,那公子虽不见悲色,但话是明显少了许多。第二年有两个老人走了,邻居给草草埋在坟地里,然后漠然等着自己的寿命到头。陆沧云坐在村口石头上跟他们聊天,仰头看着天上稀薄的云,问道:“先前离家的那些青年都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还是给他带路的彭大娘,自己一个人过活,儿子丈夫一起离开四年了。“皇上要用他们,没用完,哪能回得来?我只盼他们有一天能回来,哪怕回来时我老了,死了,总好过他们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

“是为了建新都城么?”陆沧云有所耳闻,“在……长平?”

“长平长平,也只是个名字好听。”彭大娘甩着手里的一捆草,“这才才安定了几年?我听说约摸十年前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那时今上刚刚继位,大臣吵个不停,直到五年前才开始动工。”

“我记得原本长平就有座行宫,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陆沧云换了个姿势,“前朝得神眷顾统治一千一百余年,曾于三百多年前在长平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建了一座堪比安京皇宫的行宫。只是好像历代皇帝都不怎么爱去,如今是要将那里翻新一遍么?”

“这我们这些老百姓就不知道了,即使真是迁到那里,我们也是见不到的。”彭大娘话音一转,呵呵笑道:“还是你们这些公子懂得多……我说陆公子啊,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又满腹经纶,何不去考个状元呢?”

“志不在此罢了。”陆沧云淡笑着摇折扇,心里已经在盘算该用什么借口逃跑。果然彭大娘下一句便是:“这男人啊,成家立业是缺一不可的。我见你也勤快,自己一个人拉扯弟弟可不为难?你弟弟若是醒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那时你该如何是好?听大娘一句劝,今早找个好姑娘,我看那暨阳城里周家的姑娘最是配得上你……”

好不容易从彭大娘以及后边闻声来凑热闹的人堆里逃回家,陆沧云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殷长策往床里面拱了拱,扶额道:“阿策,你再不醒,为师就要被迫给你找个师娘了。”

他同过去两年里很多次做过的一样,两手撑着床,用灵力操纵着鸿蒙上下抛着玩儿,一边抛一边和殷长策说话,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之前在上清我第——一二三四……第十三次试图突破元婴无果后,你师祖把我从闭关的地方捞出来,要我下山游历,顺便带个徒弟回去。他非要我收徒弟干什么?我不依,他便踹我,硬是把我踹下山了,害我都没好好和季师叔徐师妹他们道个别。如今我有了你这个徒弟,老头儿也该安心了。只是你又不醒,为师这心可开始不安了。”

“阿策。”陆沧云接住鸿蒙,垂下头,手指抠着扇柄。“你醒醒吧,为师都没人可以说话了,好难过的。”

在暨阳的第二个十五,陆沧云换回当初收徒时穿的青衫,宽袖堆叠,蓄着溶溶月色。他抬头看着圆月,嘴里的酒没滋没味儿,醉也不像醉,醒又不复醒。

……

一滴酒溅在唇边,浓香直往鼻子里钻。陆沧云眨眨眼,咂咂嘴,支起身子,朦胧一看才发现自己喝酒喝得趴在桌子上,还弄倒了酒杯,洒得满桌都是,衣服也湿透了。月亮挂在窗外树梢上,他斜眼看两下,懒得再施法弄干衣裳,由着三层衣袖凉嗖嗖贴在胳膊上,下巴抵着桌子伸手拨弄酒杯玩。

“师父,你又喝多了。”殷长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下床走到他身边收了他的酒杯酒壶。陆沧云扭头脸贴着桌子定定地看他,殷长策莫名移开视线,瞧见了桌子上几本书,一边坐在一旁给他烘干了衣服,一边拿起一本来翻开。

“师父怎么有兴致看——”

轻松惬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殷长策梗着脖子半张着嘴,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陆沧云的目光满是震惊、无助,还有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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