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陆沧云耳根子可疑地一红,清了清嗓子,老脸有些挂不住,斥道:“又胡说八道。”
殷长策委屈:“我说真心话,师父却训斥我。算了,没想到师父不爱听这些,是我逾越了。”
陆沧云:“……”
他怕了,他投降。
“我娘既然是神,那我爹是不是也是?”殷长策突然说道,他打起精神放下手,扭头枕着陆沧云的膝冲他道:“若是这样,那我娘说我爹被仙人带走或许也是真的了?神见愁或许也是神剑,若是神剑,那那个传说……”
“不对。”他否定道,“我娘明显是不知道自己这层身份的,知道自己有玲珑心也是因为之前一个道士的话。那道士看上去轻浮浪荡,起初我娘还不信……”
“道士?”陆沧云想起来殷长策之前也给他提过一嘴,不过当时两人都没怎么在意。可今非昔比,除却上清,殷长策身世也成了谜团。陆沧云不愿放过任何一条线索,问道:“长什么模样?”
“我没见,我娘只说蛮俊俏的,就是脑子看起来不怎么好使。”
“……此事先放一放吧。”陆沧云接过殷长策手里的珠子端详一阵,皱眉道:“这珠子里有一部分神魂,你娘想必无法顺利转世,若真是妖神也无法回归本体,得想个办法……”
“滴一滴我的血如何?”殷长策伸出一只手指,“都说母子连心,十指也连心,不如试试?”
“不知道后果的事就先不要试了。”陆沧云不允,殷长策却亮了眼:“师父担心我?”
“废话,你是我徒弟我能不担心你?”
殷长策高兴得颇为异常,扭着身子张开双臂环住了陆沧云的腰。陆沧云还没跟人这么亲近过,霎时僵硬成一块铁板,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十七岁的少年眸光复杂,心里越发奇怪。每次他说殷长策把自己当爹对方要么反驳要么撒娇揭过去,从没承认过。但想起殷长策从小不曾感受过父爱,在藏花坊过得那日子也不好,身旁多是图谋不轨或者心狠手辣的男人,乍一碰上他,又直接绑定了后半生,也不是没可能……
罢了。陆沧云暗自叹气,试图放松一些。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回神时竟发现殷长策已经咬破了手指。陆沧云骇然道:“阿策!”
“没事啦师父。”殷长策已经把血滴在了珠子上,二者接触的瞬间便相融。殷长策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师父莫恼,这不是没事吗。”
“你气死我了!”陆沧云一把推开他的脑袋,“给我起来!”
“好好好。”殷长策心知自己没理,顺从地坐起身,颇为恋恋不舍地瞅了瞅刚才躺的地方。他双手放在腿上,面上一派单纯无辜:“师父消消气听我说,方才我并不是有意要忤逆师父的意思,只是隐约感觉心里有个声音要我这么做。在我拿着这颗珠子的时候那种感觉分外强烈,就像是刻在血脉里的一样,似是在召唤。况且这是我娘的心头血,她总不会害——”
话未说完,殷长策突然捂住心口,剩下那个字是怎么也发不出声了。喉头好像有什么在堵着,血脉之中也有东西在四处乱蹿,顷刻电流一样流遍全身。他眼前忽黑忽白,耳边嗡鸣阵阵,脑海像是被搅动,头痛欲裂,令他一时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陆沧云本来赌气不看他,听见他没了动静,等了一会儿斜眼去瞄,发现殷长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双目是不正常的红,惊惶地去扶他肩膀:“阿策!”
他手足无措,灵力却怎么也输送不进去。殷长策颈背僵直,眼珠转了转看向他,刚张嘴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阿策!”
惊叫声刺破了夜幕,连陆沧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字里包含着多么浓重的恐惧。快要十五,明月皎皎,枯枝断树落在地上的影子无比清晰。陆沧云揽着倒在怀里的人,怔怔地,仿佛天地间只剩了他一个。